陈如风脚步一顿,他右手缓缓抬起,伸出一根食指,对着自己的脸,表情错愕,嘴巴微微张开。
“我?关我屁事啊?”
李遥也跟着停了下来,靠在墙边喘了口气,纱布下的肿胀的眼睛瞥着他。
“之前的确不关你的事,谁让你非得来掺一脚,还跟着一起卸货。”
陈如风听完,脑子还是嗡嗡的,没搞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扯住李遥的骼膊。
“说清楚,李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遥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起来:“我说了我说了你可不能趁我伤的时候打我啊。”
陈如风脑袋上飘过三个无形的问号。
“多大点事啊,我能打你?”
“你发誓!”李遥不依不饶,肿着的眼睛紧盯着他。
陈如风:我发誓。”
“没了?”李遥撇嘴:“心不诚,不行啊。”
陈如风实在有些无语,举起三根指头,字正腔圆:“中国人不骗中国人,行了吧?”
李遥这才点点头,慢慢开口。
“这批货,是我从邻县三江县收的,那边就不象我们这儿散漫,各自为营。”
“他们那边收旧货的,自成一套规矩,有自己的一番天地,早些年就形成了默契,人手多,门路广,有点象过去那种讲究辈分、互通声气的行当。”
“领头的叫肖川,下面跟着不少人,专做这片的旧货流通,他们报价惯常压得低,尤其是对那些来路不易明说的物件,吃准了别人不敢多计较的心思。”
“但这趟货,我提前从风声里听到了消息,没多尤豫,蹬着三轮就直接去了。”
“而且我开的是市价上头一等的数,还答应现结,卖货的人自然心里有杆秤,所以,那天你也瞧见了,我几乎把能动用的都押上,把这批货接了下来。
陈如风还是没听明白:“这跟我有鸡毛关系啊?”
李遥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了吗?货,我分了三处藏,你厂子里,就是其中一处。”
“最值钱的那些东西,全在你那,就算你用了,但好歹东西还在呀,没落到肖川手里,等你东西搞不成了,风声过了,再拿去卖,不是一样的吗?”
陈如风听完,愣住了,怪不得这小子突然转了性子,把东西给他了,原来早就他妈的算计好了。
他真想一脚给他蹬到脸上去,但看看李遥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住了。
转而问道:“那他……肖川,怎么可能会知道我?”
李遥“呵”地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卸货那天,肖川的人混在附近盯着,看见你了。”
“我也是他们打我的时候,才知道的,他警告我,让我把东西全交出去,一件不留,以后还要听他的安排,不然,他就连你一起收拾。”
“明白了吗?”
陈如风愣在原地,夜风吹来,吹得他后背脖颈发凉,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心里只想着: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搞搞飞机,搓搓科技,怎么就莫明其妙地,卷进这种地头蛇抢地盘的破事里了?
两人就这么在昏暗的巷子里,对着沉默,李遥都包成那样子了,还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
现在陈如风的脑子有点乱,那些词组合在一起,在他的认知里自动翻译成了:地方黑恶势力、麻烦、危险。
他上辈子搞科研做项目,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甲方和图纸,实验室里最狠的冲突,也不过是在会议室拍桌子,这种实打实的江湖茬子,离他太远了。
怕吗?有点。
毕竟他现在这身板,十八岁,细骼膊细腿,兜比脸干净,要武力值没武力值,一个李遥都能把他干趴下。
但怕没用啊,不知怎么的,那股刚穿越回来时的憋屈和邪火,又被勾起来了一点。
妈的,都重生了,还带个系统,开局就够地狱难度了。
现在倒好,连袍哥都预定上门服务了,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他扯了扯嘴角,忽然有点想笑,这操蛋的1991年,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闲着。
但他毕竟不是真的十八岁,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货也拿了,人也救了,现在想撇清关系?好象有点太晚了。
他扭动了一下脖颈,舒展了一下,叹了口气。
“哎。”然后上前扶起李遥。
“走吧,你那儿回不去了,先去我那儿歇着。”
李遥被他这突然的转变搞得一愣,肿着的眼睛眨了眨。
“你不怕?”他的声音闷在纱布里,带着疑惑。
按他的预想,陈如风这种学生娃听到这种消息,就算不被吓破胆,也得立马划清界限,嚷嚷着把东西还回来,撇清关系才对。
“怕个叼啊!”陈如风搀着他往自己厂子里走。
“人家都快到咱俩坟头上蹦迪,怕有用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呗,还能咋办?”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
李遥没有立刻接话,沉默着被他架着走了一段,快到巷子口时,李遥才开口,声音很低沉,还有点复杂。
“陈如风,其实……你没必要掺和,那批货里,你要用的材料你拿走,剩下的,我想办法处理掉,你……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他转过头,尽管脸肿着,眼神却十分认真。
“你不是考上大学了吗?好好去读你的书,离开这破地方,这浑水你蹚不起的。”
陈如风心里啧了一声。
我他妈当然想啊,要是天上能掉材料掉钱,鬼才乐意在这儿商量怎么共抗黑恶的戏码。
可现在是,材料已经用了,直升机架子都搭了一半了,现在退出去,我直升机咋整?系统任务咋办?能量点从哪来啊?
再说了,李遥这小子虽然鸡贼,算计他当仓库,但好歹还没真的害他,挨了顿狠揍,也没把他卖了。
现在自己啥事不管,这货多半真得被肖川那帮人给折腾废,自己那堆飞机零件,估计也得遭殃。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是义正辞严。
“扯淡,我都说了,咱俩是兄弟,一辈子兄弟,我能看着你一个人挨揍?”
李遥扭过头,纱布下的嘴动了动,没开腔。
两人就这样,陈如风当着拐棍,扶着李遥往面条厂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你下面咋整?”李遥闷声问。
“先把飞机造出来再说。”
“你还真造那玩意?”
“不然呢?”陈如风咧嘴一笑,“等飞机上天了,咱俩开着它先跑。”
“……?”李遥无语。
“对了,你那儿,还有没有能用的小零件?”
“滚!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我的东西。”
黑暗中,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
“总之你先养伤,其他,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啥办法?”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