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翼,就是直升机的翅膀,它的型状、弧度和重量平衡,直接决定了升力效率和飞行安全。
陈如风没选沉重的钢板,而是用了相对轻便的铝板,但铝板也不算轻,而且手工加工的难度更大。
因为没有水刀,没有激光切割,甚至连一把象样的曲线锯都没有。
他只能拿着钢锯条,配合錾子和榔头,沿着画在铝板上的复杂异形轮廓,一点一点地锯,一点一点地敲。
这活儿极其枯燥,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折磨。
每一片旋翼叶片,都必须保证型状尽可能接近理论值,重量也要基本一致。否则旋转起来就会剧烈震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以前用来称面的那台老天平翻了出来,每加工好一片,就放上去称一称,重量偏大的,就得返工,得用锉刀一点点磨掉多馀的材料。
“精度,精度,还是他妈的精度!”
陈如风一边埋头苦干,一边嘴里念念叨叨,手上又被铝片划出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他甩了甩手,放在嘴里吮了一下,继续跟铝板较劲,就在这时,后门传来了声响,李遥回来了,怀里揣着个油纸包。
“陈如风,吃饭了。”他喊了一声,把油纸包放在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箱子上。
一打开,热气混着香气就飘了出来,是四个包子。
包子不算很大,但看着挺实在,最绝的是那包子皮,被里面丰腴的肉馅沁出的油浸透了好大一圈,油汪汪、半透明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临江县的透油包子是一绝,馅足油润,吃一个顶半天。
陈如风抓起一个,烫得左手倒右手,吹了两口就咬下去,肉香混着姜葱的鲜香立刻充满口腔,油脂从嘴角溢出。
“恩,不错。”他含糊地赞了一句,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
李遥手里还有两袋豆浆,也递给了陈如风,随后他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避开肿胀的那半边脸,用另一边的牙慢慢磨。
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地上那块画着线的铝板,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陈如风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油,问道:
“李遥,接下来啥打算?还回去收你的废品?”
李遥点点头:“收啊,当然得收,这是我爹传下来的饭碗,也是我家祖辈的产业,不能在我这儿断了。”
“还收?”陈如风挑了挑眉,有些担忧,“你不怕肖川那帮人再来找你麻烦?下次可不一定就是打一顿了,东西不还的话……他们眼里可没王法啊。”
李遥沉默了几秒,把手上的包子吃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很平淡。
“怕有啥用?这世道,你越怕,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捏。”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风哥,你不懂。我们这行,要在泥地里刨食,你就得比泥鳅还滑,比石头还硬,他们今天打不死我,等我爬起来,就得让他们知道,我这身骨头没那么容易拆。”
陈如风看着他,没说话。
李遥这股狠劲,有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才磨出来的韧劲。
陈如风想起了某位彭于晏说过的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明天再打,敌人总有落单的时候。
“好,行吧,你有数就行。”陈如风没再多劝。
“不过你这伤,没十天半个月好不利索。,这段时间,你就在我这儿凑合吧,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离周仁守那儿也近,等你脸上肿消下去了,再琢磨你的事。”
李遥嗯了一声:“是要住几天,等脸上能见人了,我还得回家看看我妈,给她送点钱。而且家里祭祖的日子也快到了,不能不去。”
陈如风点点头,表示理解,中国人讲究根和念想,走到哪儿都断不了。
就是他不知道自己老爹的坟在哪里,上辈子也从没祭拜过,不是不想,是根本不知道去哪儿。
“挺好的。”陈如风应了一句,接着说:“这样吧,等我把这玩意儿搞出来,能用了,咱俩一起去看看阿姨。”
“行。”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这个破厂里安顿了下来。
在这期间,陈如风光是做这副旋翼,就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勉强做出了一套看起来象那么回事的叶片——一副主旋翼,一副备用旋翼。
李遥也按时去周仁守那儿换药,负责买饭买菜,直升机现在就差最后的调试了。
陈如风把主旋翼叶片临时装到传动轴上,慢慢转动,仔细观察,必须让它平衡才行。
但第一次尝试显然没成功,叶片一直在跳动。
他不得不停下来,在偏重的叶片根部粘贴小铅块进行配平,反复测试,直到转动起来平稳顺滑为止,机身主体这块,就算完全搞定。
接下来只剩下尾翼和控制系统。
这两样安装相对简单,只需要用钢丝缆连接操纵杆、尾翼变向机构,以及主旋翼的桨距控制机构,调试这些连杆,确保操作伶敏,没有太大虚位就行了。
到这里,一架手搓直升机,就算大功告成。
至于机身蒙皮,陈如风暂时还没考虑,那个需要更完整的设计,配色、油漆这些也都顾不上。
就这样,一架丑萌丑萌的旋翼直升机,出现在了面条厂院里。
它浑身布满螺栓,裸露着各种金属的原色,机舱只能坐下一个人,尾翼也不长,但在陈如风眼里,这玩意儿简直美极了。
这是他用了将近一周时间,用智慧和汗水,从一堆破烂里硬生生创造出来的奇迹。
只花了二十五块钱,虽然有些材料,是他挨了顿打换回来的,不过,值了。
他绕着这架旋翼直升机转了好几圈,这里摸摸,那里敲敲,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成就感。
“得试试这玩意儿能不能真的离地了。”
陈如风搓着手,望着天空,心里期待又紧张,理论计算再完美,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第一次试飞,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而且得做好万一掉下来的心理准备。
他正想着,眼前的虚空里,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