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风这一觉一直睡到临近中午,才从床上惊醒,浑身上下酸疼不已,哪哪儿都不对劲。
他垫巴了两口吃的,就开始在院子里比划,准备大干一场。
不过门外却传来了李遥三轮车的车铃声,叮当响个不停。
陈如风实在受不了了,打开门,看着李遥蹬着三轮车在门口蹬过来、蹬过去,就是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李遥看见开门了也停了下来,骼膊搭在车把上,冲着他咧嘴一笑。
“风哥,忙着呢?你搬东西搬得挺干净利索呀。”
“要不是昨晚睡得太香了,一觉到天亮,不然我指定起来帮你了,没遇上啥困难吧?””
“那就好,那就好。”李遥笑容更璨烂了。
“年轻人,多锻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先走了啊,还得收纸壳去。”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这一次,李遥没有再折返回来。
陈如风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把门关上,转头盯着那堆东西,深吸了一口气。
“跟那二傻子置什么气?”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把这堆破烂变成能飞的玩意儿,其他都是扯淡。
陈如风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酸的骼膊,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活动几下,目光落在那堆辛辛苦苦搬回来的宝贝上。
得先把图画出来。
他走到窗台边,拿了块粉石,这玩意儿在九十年代的县城遍地都是,小孩常拿来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现在,它就是陈如风的绘图笔。
他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蹲下身,开始画图。
“机身骨架是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陈如风嘴里念着顺口溜,手下不停,线条开始在地面上延伸。
直升机的原理他门清,但用手头这些破烂来实现,必须务实。
他现在搞的这东西,更准确的叫法是“旋翼机”,结构简单得多,对材料和工艺要求也低,正适合现在的条件。
几个内核部分在他脑中闪过:
机身就是个架子,那些钢板和钢管,就是用来把其他部分连在一起的。
发动机,用的是从面条机里拆出来的那台老式内燃机,虽然旧,但劲儿够。
旋翼,这是能不能飞的关键,也是最麻烦的,得手工裁剪,精度要求极高,型状、重量分布差一点,都可能直接变成“空中陀螺”。
尾翼,控制方向,也得手工打造。
起落架最简单,用钢管弯一弯,凑合着能着陆就行。
控制方式更是因陋就简。
直接用最原始的连杆和钢缆操作,用自行车链条、齿轮、传动轴里改出来的玩意儿,来传递动力和控制指令。
什么电控、液压助力,想都别想,纯机械,纯手动,主打一个“力反馈真实”。
陈如风看着画出来的连接点,皱了皱眉:“没焊机,还真是个麻烦事。”
在工业上,焊接是最简单结实的方式,但现在没条件,搞不到焊机。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直接用最原始的办法,打孔,上螺栓。
无非就是多钻几个眼,多拧几颗螺丝,麻烦点,但靠谱。
就这样,他一边画,一边心算着旋翼机的重量和关键参数。
能飞起来,靠的是升力大于重力,所有的东西都得精打细算:材料密度、发动机功率、旋翼效率……一个个数据在他脑子里碰撞。
“差不多了。”半晌,他扔下粉石,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那幅细节满满的施工图。
根据他的计算,这架旋翼机空重大概能控制在九十八斤左右,有效载重,能达到八十五斤左右,这意味着,最大起飞重量能到一百八十三公斤上下。
最大速度嘛,能跑到一百公里每小时,就谢天谢地了。
这性能,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佳搭配,放在后世,可能连玩具都不如。
但,在1991年的小县城,这已经算是个惊天动地的奇迹。
“行了,差不多够用,只要能比李遥蹬的那破三轮快就行。”陈如风对纸上这个方案还算满意。
图有了,下一步,就是开干!
他拿起那捆薄钢板,比划了一下,得先裁出用来做骨架的条形材料。
没有剪板机,只能土法上马。
他找来一个铁砧子,一把榔头,把钢板垫在一根粗钢轨上,用凿子沿着画好的线,一点一点敲。
院子里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声,火星四溅,这活儿极耗臂力和耐心,一下没敲准,料就废了。
陈如风全神贯注,额头上很快见了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敲下了几根钢条。
接下来是修边、打磨,让它们尽量直溜点,没有角磨机,只有几把粗糙的锉刀,和一堆沙子,陈如风把钢条踩在地上,吭哧吭哧地磨,感觉自己象个原始人。
“我真服了……要是有台台钳就好了。”他嘟囔着。
现在只能靠脚踩着钢条一头,手来回搓,效率极低,光是这样,就耗掉了他一整个下午,骨架材料准备得差不多,该钻孔了。
那台从李遥那儿顺来的小型台钻,派上了大用场。
通上电,台钻声音,陈如风小心扶着钢条,对准标记点,压下钻柄,钻头撞击钢铁,发出刺耳的声音,铁屑飞舞。
陈如风不自觉地起了层鸡皮疙瘩,第一个孔钻完,他拿起来检查,位置有点偏,毕竟是手工定位,精度有限。
“害,差不多得了,又不是造航天飞机。”他自我安慰道,要求不能太高。
这就体现出来螺栓连接的好处了,容错率相对高一点,孔位偏些,只要能穿过去,拧紧了一样用。
就这样,一根钢管、一根钢条地加工,钻孔、攻丝……
忙活到天黑,他才勉强把主要骨架需要的零件准备个七七八八,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泡。
陈如风点起一盏昏黄的电灯,继续奋战。
开始组装主体框架。
他按照地上的粉笔图,把加工好的钢管和钢条拼凑起来,对着孔位穿上螺栓,用扳手拼命拧紧。
框架渐渐有了雏形,一个看起来简陋、但结构分明的塔状骨架,立了起来。
“呼……总算有点样子了。”陈如风退后两步,打量着这个铁架子。
虽然粗糙,但横平竖直,关键连接点还算牢固,他用力晃了晃,框架纹丝不动。
“结实。”
他满意地点点头,骨架的稳固是安全的第一道防线,这点不能马虎。
“得嘞,明天再弄,饿了,找点吃的去。”
他放下所有工具,找了块薄膜把框架盖好,免得夜里下雨淋着,转身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