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意外收获(1 / 1)

黑岩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前线溃败了。

并非全线崩盘,但也足够惨烈。正道盟的“青木宗”与“金剑门”联手,在一夜之间攻破了阴尸宗设在落魂山脉外围的三道防线。数以百计的伤员如同潮水般被撤了下来,塞满了黑岩寨的每一寸空地。

原本阴森冷清的后勤处,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哀嚎声、咒骂声、濒死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比万虫谷最深处的蛇窟还要嘈杂。

“让开!快让开!这是内门精英弟子!”

“止血散!该死,止血散不够了!”

“没救了,这个没救了!抬走,别占着床位!”

陈默穿着一身满是血污的灰色皮围裙,站在解尸房的门口,手中提着那把苍白的骨刀。他的眼神冷静得有些格格不入,就象是一个看着待宰牲畜的屠夫。

一名满头大汗的医修匆匆跑过,却被地上的断臂绊了一下,手中的药盘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爬起来继续冲向不远处的伤兵营。

那里有更有价值的伤员等着他。

至于那些只有练气初期、断手断脚的外门炮灰,只能躺在冰冷的泥地上等死。

“陈默。”

李长青阴沉着脸走了过来,他的那件紫黑色道袍上也沾了不少血迹。

“执事。”陈默微微躬身。

“医修堂的人手不够,丹药也告急。”李长青指了指广场角落那一片被画了红圈的局域,语气冰冷,“那边躺着的几十个,都是中了剧毒或者伤及根本的,救活了也是废人。与其让他们在那嚎丧乱了军心,不如……”

他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眼神残酷:“你去帮他们‘解脱’。动作麻利点,处理完直接扔进化尸池。记住,咱们后勤处不养闲人,也不留废物。”

这就是魔门的规矩。

资源有限,与其浪费在必死之人身上,不如回收利用。

“弟子明白。”

陈默没有丝毫尤豫,提着骨刀走向那片“红圈区”。

这并非残忍,而是慈悲。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中了尸毒或煞气慢慢腐烂而死,远比一刀封喉要痛苦百倍。

更何况,这也是他在积累“资源”。

走到一名腹部被破开、肠子流了一地的年轻弟子面前。这人只有练气二层,此时脸色灰败,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看到陈默走来,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的祈求。

“送……送我……”

“好。”

陈默手起刀落,骨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瞬间切断了心脉。

没有痛苦,甚至连血都没有溅出来。

与此同时,陈默的左手极其隐蔽地按在对方的丹田处,噬心蛊微微一吸,将对方体内残存的一丝灵力吞噬殆尽。

“下一个。”

陈默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那片哀鸿遍野的局域穿梭。

补刀、摸尸、吸灵。

他的动作极快,且极有分寸。那些还没死透的储物袋,他一概不碰——众目睽睽之下,吃相不能太难看。他只拿一些藏在暗处的零碎,或者顺手牵羊一些不起眼的材料。

就在他处理到第十三具“尸体”时。

一阵极其微弱却纯净的灵力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陈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块破旧担架上。

那里躺着一名身穿残破紫袍的女修。

紫袍,内门弟子。

但此刻,她身边竟然没有一名医修照看,就象是被遗弃的垃圾一样扔在死人堆里。

陈默走近几步,神识一扫,瞳孔微缩。

练气六层!

这女修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有着练气六层的修为,在外门绝对是顶尖的存在,即便是在内门,也算得上精英。

但此时,她的状态极惨。

她的左肩连同半个胸口,被一团诡异的青绿色藤蔓死死缠绕。那些藤蔓并非外物,而是从她的伤口里“长”出来的!

藤蔓如同活物般蠕动,根须深深扎入她的经脉和血肉之中,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机与灵力。随着生机流逝,藤蔓上还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小花,散发着甜腻的毒香。

“正道盟灵木宗的缠丝藤。”

陈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种恶毒的法术。

这是一种寄生类的木系毒术,一旦中招,藤蔓种子会顺着血液进入体内,以修士的血肉灵力为养分疯狂生长。若是强行拔除,根须会瞬间收紧,绞碎心脉;若是用火烧,藤蔓受激会释放剧毒,瞬间让人化为脓水。

难怪没人救她。

除非有筑基期长老出手,用精纯丹火一点点炼化,否则这就是必死之症。而在这种战乱时刻,哪位筑基长老会为了一个练气期弟子耗费数个时辰的丹火?

“可惜了。”

陈默看着女修那张虽然惨白却依然清丽绝俗的脸,心中盘算着。

练气六层的尸体,若是能完整处理,无论是精血还是那一身经过千锤百炼的骨骼,都是极品材料。尤其是这缠丝藤,对于噬心蛊来说,或许也是大补之物。

他举起骨刀,准备像处理其他人一样,给她一个痛快。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女修咽喉的瞬间。

那女修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没有濒死之人的浑浊与绝望,只有如寒冰般的冷冽与不甘。即便身处绝境,即便灵力枯竭,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依然未散。

她看着陈默,看着那把悬在喉头的骨刀,嘴唇微动,发不出声音,但口型分明是:

“滚。”

陈默的手顿住了。

不是被吓住,而是被这股意志所触动。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女修腰间半露的一块玉佩。

紫竹玉。

在阴尸宗,紫竹峰是三大主峰之一,峰主乃是一位金丹期的老祖。能佩戴紫竹玉的,绝非普通内门弟子,至少也是某位长老的直系血亲或亲传弟子。

“奇货可居。”

四个字在陈默脑海中闪过。

如果她死了,就是一具比较值钱的尸体。

如果她活着,且是被自己救活的……那就是一条通往内门、甚至更高层的人脉。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飞黄腾达;赌输了,大不了再补一刀,毁尸灭迹。

陈默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收起骨刀,左右环顾。此时周围一片混乱,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迅速将女修连同担架一起拖进了旁边一间废弃的杂物间,反手关上破烂的木门,又粘贴两张隔绝气息的符录。

“想活命,就别乱动。”

陈默看着女修那充满警剔的眼神,冷冷说道,“我是解尸人,不是医修。我的法子,你可能受不了。”

女修死死盯着他,虽然虚弱,但求生欲让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示意同意。

陈默不再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骨刀,又摸出一根用来缝合尸体的粗糙兽筋线和一枚弯如鱼钩的骨针。

“缠丝藤入肉三分,根须缠绕心脉。常规手段取不出来,只能……硬挖。”

陈默撕开女修左肩被血浸透的衣物,露出了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

青绿色的藤蔓在雪白的肌肤下如青筋般暴起,甚至能看到它们在皮下缓缓蠕动。

没有任何麻药。

陈默深吸一口气,骨刀如闪电般划下。

“呲!”

女修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但她硬是一声没叫,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咬出血来。

陈默面无表情,骨刀精准地切开了缠绕藤蔓的皮肉,将那团纠结的根系暴露出来。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最难的是如何拔除这些一旦受激就会释放剧毒的根须。

“出来吃饭了。”

陈默心中默念,将左手按在切开的伤口上方。

心脏处的噬心蛊早已迫不及待。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陈默掌心发出,并非针对血肉,而是精准地锁定了那些充满木系毒灵力的藤蔓。

对于缠丝藤来说,噬心蛊的气息就象是更高阶的捕食者。

原本还在疯狂往女修血肉里钻的根须,在感受到这股吸力的瞬间,竟然开始颤斗、畏缩。

“吸!”

陈默催动噬心蛊,加大了吸力。

只见那些青绿色的藤蔓象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迅速枯萎、发黄。蕴含在其中的毒素和灵力,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流光,顺着陈默的手掌被吸入体内。

仅仅十息。

原本嚣张跋扈的缠丝藤,化作了一堆干枯的死灰,从伤口中脱落。

女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身为内门精英,见识不凡,却从未见过这种解毒手法。不用丹药,不用法术,仅仅是用手一按,这连筑基长老都头疼的剧毒竟然就这么……没了?

但这还没完。

毒虽然解了,但刚才为了挖根,女修的左肩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深可见骨,鲜血如注。

这种伤势,若是在凡间必死无疑。在修仙界,通常需要服用“生肌丹”静养数月。

但现在没有丹药。

陈默拿起那枚骨针和兽筋线,在烛火上燎了一下,算是消毒。

“忍着点。这种伤口不缝合,你会流血而死。”

他说着,做出了一个让修仙者看起来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象缝补破布娃娃一样,将骨针刺入女修翻卷的皮肉,拉扯,打结。

这个世界的修士习惯了法术愈合,对于这种原始、野蛮却极其有效的“外科手术”,简直闻所未闻。

针尖穿透皮肤的刺痛,比刚才还要难熬。

女修疼得浑身抽搐,指甲深深抠进了身下的木板。她死死盯着陈默那张冷漠专注的脸,似乎要将这个人的模样刻进神魂里。

这个只有练气二层的外门弟子,下手狠辣,动作精准,眼神中没有丝毫对她美貌的垂涎,只有一种对待“物件”般的冷静。

这种冷静,让她感到恐惧,却又莫名地安心。

一刻钟后。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陈默打了个漂亮的死结,剪断兽筋线。

那个恐怖的血洞被强行闭合,虽然留下了一道狰狞如蜈蚣般的伤疤,但血止住了。

“呼……”

陈默擦了擦额头的汗,将骨刀和针线收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顺来的劣质回春丹,塞进女修嘴里。

“毒解了,伤口缝好了。只要你不乱动崩开伤口,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叫陈默,解尸房的。”

女修大口喘息着,那颗劣质丹药化作一股暖流,护住了她即将溃散的心脉。

她挣扎着抬起完好的右手,从腰间摘下那枚紫竹玉佩,颤斗着递给陈默。

“紫竹峰……林澜。”

她的声音虚弱如蚊呐,但每个字都清淅无比,“此令……可换我一次……全力出手。”

陈默接过玉佩。

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几根苍劲的紫竹,背面有一个“澜”字。

他没有客气,直接揣进怀里。

“成交。”

就在这时,杂物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股筑基期的庞大灵压降临,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喊:

“澜儿!澜儿你在哪?!”

是紫竹峰的长老到了!

陈默脸色微变,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与林澜的距离,同时将那一身血污的围裙裹紧,恢复了那副卑微木纳的模样。

“轰!”

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劲风吹飞。

一名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的老妪冲了进来。看到躺在担架上、左肩缠着粗糙布条的林澜,老妪目眦欲裂。

“澜儿!”

她一步跨到林澜身边,掏出一颗散发着浓郁异香的丹药喂入她口中,同时神识迅速扫过她的身体。

“恩?”

老妪轻咦一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缠丝藤的毒……竟然解了?这伤口……这是什么处理手法?”

她看着那道狰狞却整齐的缝合伤口,虽然丑陋,但却完美地止住了血,更重要的是,伤口处没有丝毫残留的毒素。

“是谁救了你?”老者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角落里的陈默。

陈默“扑通”一声跪下,瑟瑟发抖:“回……回长老……弟子只是路过……见这位师姐快不行了……就用家传的土法子……”

林澜服下丹药后,脸色红润了一些。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他。”林澜轻声道,“若非他……用刀挖毒……弟子已死。”

她没有提噬心蛊,也没有提那诡异的吸力,只是说是“用刀挖毒”。

这是在保护陈默。

老妪深深看了陈默一眼。他自然看得出这伤口处理的粗糙与大胆,但在那种环境下,能果断下手救人,这份心性和手段,倒是不俗。

“好,很好。”

老妪并未多言,一挥袖袍,一道柔和的灵力卷起林澜。

“外门解尸房陈默是吧?老身记住了。”

说完,她看都未看陈默一眼,化作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对于金丹长老来说,外门弟子不过是蝼蚁,记住名字已是天大的恩赐,至于赏赐?日后自会有下面的人来办。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带着体温的紫竹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记住了?那就好。

在这个宗门里,被大人物记住,有时候是催命符,但更多时候,是一张护身符。

尤其是当赵剥皮想要动他的时候,这张牌,足以让对方忌惮三分。

“这笔买卖,赚了。”

陈默转身,提着骨刀,重新走回那片死尸堆。

今天的活还没干完,还有很多“资源”等着他去回收。

而在他心脏深处,噬心蛊因为吞噬了那一团高阶的缠丝藤毒灵力,正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蜕变状态。

它似乎,又要进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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