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蛾群的躁动远超那两名大汉的预料。
这些平日里看似笨拙的灰色飞蛾,一旦受到毒血的刺激,便如同发了狂的嗜血妖兽。它们振翅间抖落的灰白色鳞粉,并非凡物,而是带有极强腐蚀与致幻效果的“迷魂瘴”。
“滋滋滋……”
尤如冷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刀疤脸撑起的土黄色灵力护罩在鳞粉的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原本浑厚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斑驳。
“该死!这鳞粉能污秽灵气!”
刀疤脸怒吼一声,手中厚背砍刀猛然挥出一道丈许长的刀芒,将扑上来的七八只迷魂蛾斩成两截。绿色的虫血喷溅在护罩上,竟然如同强酸一般,再次烧蚀出一片凹坑。
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因为身后的同伴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蛇!好多蛇!滚开!别咬我!”
那名被称为老二的壮汉,此刻双目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吸入了一口带有鳞粉的瘴气,此刻神智已被幻觉侵蚀,手中拿着的一面黑铁盾牌不仅没有防御身前,反而疯狂地朝着空气乱砸,甚至好几次险些砸中刀疤脸的后背。
“老二!醒醒!这是幻觉!”
刀疤脸反手一巴掌抽在同伴脸上,但这并没有唤醒对方,反而让陷入癫狂的老二更加狂暴。
“你也想杀我?去死!”
老二嘶吼着,竟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枚赤红色的火球符,不管不顾地朝着刀疤脸砸去。
轰!
火光炸裂,虽然被刀疤脸狼狈躲过,但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他的防御节奏。原本严密的护罩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与空隙。
数百只迷魂蛾抓住了这个破绽,如同灰色的洪流般顺着那道缝隙蜂拥而入!
“完了!”
刀疤脸心中一片冰凉,眼中闪过绝望之色。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个练气二层巅峰的老手,竟然会栽在一个刚突破的菜鸟布置的陷阱里。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还要提防同伴背刺的绝命时刻。
那个一直沉寂在恶臭水坑下的“死物”,动了。
……
陈默在水下憋气已近一刻钟。
浑浊的泥水灌满了他的双耳,但他依然能清淅地感知到外界灵气的剧烈波动。
就是现在。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并未像寻常偷袭者那样跃出水面大喊大叫,而是仅将右手探出淤泥,手腕一抖。
袖口之中,一道早已蓄势待发的黑金流光,如同暗夜中的惊雷,激射而出!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细微的真空轨迹。
这正是陈默用毒血与血灵契喂养出的本命奇虫——二转金背噬铁虫!
“咻!”
刀疤脸此时正全神贯注地抵挡迷魂蛾,眼角馀光只瞥见一道金芒闪过。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那陈默发出的暗器,本能地想要调动仅剩的灵气去修补护罩。
但他错了。
这金芒并非凡铁。
金背噬铁虫,天生以五金之精与灵气为食,最擅破甲!
那层对于迷魂蛾来说如同天堑般的残破护罩,在这只指甲盖大小的奇虫面前,竟然如同薄纸一般。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
金背噬铁虫无视了护罩的阻隔,直接钻了进去。
刀疤脸只觉得喉结处传来一阵微凉,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灼痛。
他想要叫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气管,已被截断。
那道金光从他的喉结处钻入,带着一股霸道至极的旋转力道,瞬间搅碎了他的声带和颈椎,然后从后颈处带出一蓬血雨,穿透而出!
刀疤脸手中的厚背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双手死死捂住飙血的喉咙,眼球暴突,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个水坑。
直到此时,一道满身淤泥、如同恶鬼般的身影,才缓缓从水中站起。
陈默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如同一块万年玄冰。
他并没有因为一击得手而有丝毫停顿。
“收。”
心念一动,那只染血的金背噬铁虫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个还在发疯的老二。
老二虽然陷入幻觉,但修士的本能还在。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他怪叫一声,身上猛然爆发出一团血雾,显然是激发了某种透支精血的保命秘术,身形强行横移了三尺。
“当!”
金背噬铁虫狠狠撞击在他手中的黑铁盾牌上,竟然将那面中品法器级别的盾牌撞出了一个深坑,火星四溅。
虽然没能直接击杀,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也将老二撞得跟跄后退,直接跌坐在泥潭之中。
剧痛让他眼中的幻觉消散了几分,他惊恐地看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刀疤脸,又看向那个缓缓逼近的泥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陈……陈默!你敢杀赵爷的人?!”
老二声音颤斗,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死定了!外门执法堂不会放过你的!”
“执法堂?”
陈默停在离他五丈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这里是毒瘴沼泽。死两个人,和死两只虫子,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团幽绿色的光芒迅速凝聚。
那光芒并非纯粹的灵力,其中夹杂着暗紫色的血丝,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是《阴尸纳气诀》中记载的一门低阶法术——“腐毒指”。
原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阴损招数,但在陈默体内噬心蛊毒血的加持下,这门法术发生了诡异的变异。
“去!”
陈默低喝一声,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墨绿色的指芒如毒蛇吐信,瞬间跨越五丈距离。
老二大骇,想要举盾抵挡,但他刚才被金背虫一撞,手臂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指芒精准地击中了他的丹田气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强酸腐蚀皮肉的“滋滋”声。
“啊——!!!”
老二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
只见他的小腹位置,衣衫瞬间化为灰烬,紧接着是皮肉、筋膜。那团墨绿色的毒气如附骨之疽,疯狂地向着四周扩散,更可怕的是,毒气顺着经脉直接钻进了他的丹田。
灵气遇到这变异的毒素,就象是沸油里泼进了冷水。
仅仅两息时间,老二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黑紫,七窍流出黑血,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但丹田已废,生机断绝。
瞬杀两人。
陈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周围的迷魂蛾失去了毒血的刺激,又畏惧于陈默身上那股比毒血还要浓烈的煞气,竟然不敢上前,只是在周围盘旋片刻后,纷纷飞回了巢穴。
沼泽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沼气爆裂声。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浊气缓缓吐出。
这是他第一……不对第二次杀人。
但他并没有感到传说中的恶心或手软,反而……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冷静。
那是长期被压抑在底层的愤懑,一朝得以宣泄的快意。
“修仙界……”
陈默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两具尸体,“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他快步走上前,先是对着两人的尸体补了两刀,确认彻底死透后,才蹲下身子,开始熟练地摸索。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平日里在万虫谷处理尸体的经验帮了大忙。
两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被他扯了下来。
刀疤脸的那把厚背砍刀,是下品法器中的精品,刀刃锋利,灵性未失,收了。
老二那面被撞出一个坑的黑铁盾牌,虽然有些受损,但回去找炼器堂的弟子修补一下,也是件不错的防御法器,收了。
甚至连两人脚上穿的靴子,陈默也没放过。那是用“追风狼”皮制的踏云靴,能略微增加修士的身法速度,在外门坊市也要卖十块灵石一双。
扒下来,收了。
不到片刻功夫,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此刻只剩下了两条沾满泥水的裤衩。
陈默掂了掂手中的两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粗略一扫。
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两人作为赵剥皮的心腹打手,身家果然比普通弟子丰厚得多。光是下品灵石,两人加起来就有近两百块,还有十几瓶辟谷丹和疗伤药,以及几张未使用的低阶符录。
“这下,连购买防御法器的钱都有了。”
陈默将战利品迅速分类,贴身收好。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骷髅标签的瓷瓶,倒出一些黄褐色的粉末撒在两具尸体上。
这是“化尸粉”,万虫谷清理尸体常用的东西。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黄烟,两具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化为一滩脓水,最后融入脚下那漆黑的沼泽烂泥之中。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刀疤与老二。
做完这一切,陈默并未立刻离开。
他转身,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棵看似普通的枯树。
那树干底部,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暗红色藤蔓,藤叶如血,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黑血藤。
正是赵剥皮让他来查找的任务物品。
“原来他们早就踩好了点,就等着我来送死,然后顺手柄灵药和我的尸体一起带回去。”
陈默冷笑一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十株黑血藤连根挖起,收入一个专门的玉盒之中。
任务完成了。
但他没打算立刻回去。
赵剥皮既然派人来杀他,说明已经对他动了杀心。若是此刻回去交差,对方见手下未归而他活着,定会起疑,甚至可能不顾规矩直接在宗门内动手。
现在的陈默,虽然有了些许自保之力,但面对练气三层巅峰、甚至可能藏有底牌的赵剥皮,依然不够看。
“必须变得更强。”
陈默摸了摸袖口中那只微微发烫的金背噬铁虫。
刚才那一击,让这只幼虫尝到了修士精血的甜头,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而陈默自己,在经历了刚才的厮杀与毒瘴吸纳后,体内的灵力也隐隐有了沸腾的迹象。
“这里毒瘴弥漫,无人打扰,正是修炼那门邪术的好地方。”
陈默抬头望向沼泽深处,那里毒雾更浓,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绿色。
《御虫真解》中记载,若想让金背噬铁虫进阶,除了吞噬精金之气,还有一种更为霸道的捷径——吞噬“万毒精血”。
而这毒瘴沼泽深处,恰好凄息着一种名为“碧磷毒蟒”的一阶中品妖兽。
若是能猎杀此兽,取其毒胆与精血,配合噬心蛊的提炼……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仅要让金背虫进化到成熟期,更要借此机会,冲击练气三层!
“赵剥皮,你的脑袋先寄在你脖子上。”
陈默从刀疤脸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一身的泥泞与血腥。
随后,他没有回头,而是毅然决然地朝着毒瘴沼泽的最深处走去。
那个方向,是连外门弟子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
但对于身怀噬心蛊的陈默来说,那里,是他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