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省城报社的记者,猛地回过神来,第一个冲到刘春生面前,手里的相机闪光灯“咔嚓”一声,晃得人睁不开眼。
“刘厂长,这……这是什么机器?”
记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斗。
“飞龙牌多功能作业平台,这还只是其中之一的收割模块。”
他的话音刚落,经销商们“轰”的一声炸开了锅,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疯了一样地涌向站在一旁的李卫东和陈兵。
“李主任,我那个订单要加!再加二十台!”
“这个收割的机器怎么卖?我全要了!”
那个之前还在担心价格战的经销商,此刻正抓着李卫东的骼膊,生怕自己的订单被别人抢了先。
它是一个能开荒,能抽水,能运输,甚至能自己收粮食的赚钱工具。
和这个比起来,东方红和铁牛降价的那几百块钱,简直就象个笑话。
回程的大巴车上,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车厢里没有了窃窃私语,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电话号码交换声,和对未来市场的热烈讨论。
每个人都在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抢占先机。
省城报社的记者坐在第一排,他没和任何人交流,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一个个标题在他的笔下诞生。
《盐硷地上的红色奇迹》、《一台农用车引发的农业革命》、《飞龙,飞向何方?》。
刘春生留了下来。
他让赵春雷把那台改装车也留在了红旗寨,教会村民们如何使用。
李慧兰当晚在村委会,那间唯一还算亮堂的屋子里,摆上了全村能凑出来的最好的饭菜。
一盘炒鸡蛋,一盆炖豆角,还有几大碗刚刚脱粒的新高粱米蒸出来的米饭。
刘春生和技术小组的人,跟村干部们围坐在一起。
老支书端起一碗酒,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刘春生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刘厂长,我这辈子没服过谁,这杯酒,我代表红旗寨祖祖辈辈,敬你!”
老人说完一仰脖,将那碗烈酒灌了下去。
经过一夜的推杯换盏,刘春生第二天是被人抬上车的。
吉普车刚开进厂区,王建国就拿着一张报纸,从办公楼里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象是中了彩票。
“春生,上报了!上省报了!头版头条!”
那张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上,巨大的标题几乎占据了版面的四分之一。
《一把解开贫困枷锁的密钥匙——记飞龙动力机械总厂与红旗寨的丰收故事》。
文章旁边是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正是那台改装农用车,在高粱地里收割的场景,喷涌而出的粮食,在黑白照片里依然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文章详细报道了红旗寨的前后变化,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了飞龙农用车给这个贫困村庄带来的希望。
文章的最后,还引用了刘春生那句“飞龙牌多功能作业平台”的说法,并对这种模块化的设计理念,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这篇报道虽然没能叫醒刘春生,但却象一颗重磅炸弹,在全省范围内迅速引爆。
厂里的电话,几乎被打成了热线电话。
有省内其他贫困县的领导打来的,询问“农机现代化示范村”的合作模式。
有省外农机公司打来的,想要洽谈代理权。
甚至还有省机械厅的领导亲自打来电话,点名要刘春生去省里,做一次专题报告。
省城农机市场里东方红和铁牛的销售点,那几个前几天还在嘲笑飞龙厂的销售员。
此刻正呆呆地看着报纸上那张刺眼的照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降价促销gg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无比讽刺。
有客户拿着报纸走进展厅,指着上面的照片问:“你们的拖拉机,能收高粱吗?”
销售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飞龙动力机械总厂,那条全新的总装流水线,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第一批预售的三百台车,提前一个月,全部完成了交付。
提车的当天,厂门口再次排起了长龙。
那些凭着一张纸条就敢掏出八千块钱的农民和经销商,开着崭新的飞龙农用车,带着厂里赠送的一袋红旗寨新高粱米,浩浩荡荡地驶向全省各地。
飞龙厂的账户上,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盈利。
刘春生没有给工人们开庆功会,而是直接把厚厚的奖金,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
厂区的生活,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食堂的菜谱上,红烧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工人们下班后,脸上不再是麻木的疲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刚到手的奖金该怎么花。
有人给媳妇扯了新布料,有人给孩子买了渴望已久的玩具。
飞龙厂的工人,走在外面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刘春生没去省里做报告,他让陈局长帮忙推掉了,他现在还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
李卫东拿着一份销售统计,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
东方红和铁牛的降价,非但没有抢走飞龙厂的客户,反而成了飞龙厂的免费宣传员。
“春生,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省城农机市场那边传来消息,那两家的销售点现在门可罗雀,咱们的订单又多了两百多台!”
一个星期后,新的消息从省城传来。
东方红和铁牛再次降价,这一次他们推出了一款特价车型,定价6800元。
现在这个价格,已经让有些人开始动摇。
“他们这是疯了,这个价格卖一台就亏一台的钱,他们是想用亏损,硬生生把咱们拖死。”
刘春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王建国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也是一台四轮车,但那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一个带轮子的发动机底座。
驾驶室被彻底取消,只有一个简单的铁皮座椅。
没有电激活,没有大灯,车斗的栏板也全部去掉,只剩下一个平整的底板。
甚至连仪表盘,都只剩下一个最关键的机油压力表。
整台车被简化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一个零件的存在,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生产。
“春生,你这好象是……是个‘四不象’?”
王建国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