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机器底座。
刺耳的停车汽笛拉响,整个车间瞬间陷入死寂,王建国第一个冲了过去,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刘春生赶到时,医务室的人已经用担架把那个昏迷的工人抬了出来。
看着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他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他一路小跑着,把担架送上了厂里那台唯一的吉普车,亲自开车送往市医院。
当天下午,刘春生不得不召集了全厂所有中层干部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所有人都低着头,等待着厂长的雷霆之怒。
李春生出乎所有人意料,只是宣布了几条新规定:
从今天全厂实行三班八小时工作制,任何人不能连续工作不得超过十二小时。
食堂标准再提高,必须保证每个班次的工人都能吃上热乎的肉菜。
所有车间都要增加安全巡检员,就从那些被撤下来的老科长、老主任里挑,他们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去给我盯死安全问题,出了事唯他们是问。
一条条命令被下达下去。
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刘春生竟然没发火,更没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王建国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名单,找到了那些被安排在后勤保障科,整天无所事事的老科长、老主任们。
当他宣布任命他们为各车间的安全巡检员时,人群里一阵骚动。
“王主任,这是啥意思?让我们去监督工人干活?我们可不懂技术。”
一个姓孙的老科长阴阳怪气地说。
“就是,这明摆着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出了事还得我们背锅。”
王建国没跟他们废话,只是把刘春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一遍:“刘厂长说了,工资待遇不变,干好了年底有安全奖,干不好或者再出事,就不是看仓库那么简单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们看着王建国手里那份印着红头的文档,心里五味杂陈。
这安全巡检员的职位,听起来象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但好歹也是个“官”,总比在仓库里数螺丝钉强。
刘春生没有理会厂里的这些议论,他从医院回来后,直接让王建国去取了五千块钱现金再次赶往医院。
病房里,受伤工人的父母和媳妇正围在床边抹眼泪。
看到刘春生进来,工人的父亲,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人,立刻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刘春生没说任何客套话,他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塞到老人手里。
“叔,医药费厂里全包,孩子后续的治疔、康复,厂里也全管了,这钱是给家里应急的,而且住院期间工资照发。”
他又转向那个年轻的媳妇:“安心照顾他,家里有什么困难,直接去厂里找王建国主任。”
一家人愣住了,他们预想过厂长会来,也准备好了哭闹和争吵,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场面。
工人的父亲攥着那个信封,手抖得更厉害了,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厂长,我们不怪厂里。”
刘春生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病房里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新的制度很快在全厂推行下去。
三班倒的工作制,让原本象一根绷紧了的弦的工厂,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工人们的脸上也少了些疲惫。
刘春生不再象之前那样,只盯着产量数字,而是和钱总工、赵春雷他们一起,一个工位一个工位地去抠细节。
哪个零件的安装顺序可以优化,哪个工位可以增加一个预装配的步骤,哪个工具可以进行改造以提高效率。
他象一个最挑剔的产品经理,不断地推翻和重建着每一个生产环节。
工人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厂长,似乎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手上的活计,他能准确说出每一颗螺丝的扭矩,能一眼看出焊接的焊缝是否均匀。
在刘春生的带动下,一种新的竞赛,在各个车间悄然展开。
不再是比谁的加班时间长,而是比谁能想出提高效率的“金点子”。
一个小小的改动,只要能被采纳,就能获得不菲的奖金。
工人的智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有人发明了给轮胎充气的专用卡具,有人改造了安装发动机的吊索,原本需要三个人干的活,现在两个人就能轻松完成。
就在全厂上下为了新的生产模式而努力时,一封来自红旗寨的信,送到了刘春生的办公桌上。
信是赵春雷写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兴奋。
试验田里的高粱已经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一片,长势比村里人自己种的庄稼好得多。
那五台农用车更是成了村里的宝贝,开荒、拉货,几乎没停过。
李慧兰书记带着村民,已经新开垦出了上百亩的荒地。
信的最后赵春雷还提了一句,说最近有不少邻村的人,跑几十里山路来红旗寨,就是为了一睹飞龙农用车的风采。
刘春生看完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把信递给王建国,王建国看完也是感慨万千。
“春生,你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这才刚开始。”
刘春生将目光投向那条新的总装流水线,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设备调试阶段。
孙老科长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刘厂长,铸造车间那边,我发现点问题。”
刘春生有些意外,他示意孙科长坐下说。
“我这几天一直在车间转悠,发现他们铸造发动机缸体用的那些砂箱,好多都变形了,工人图省事,也不更换,就那么凑合着用。”
孙科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我问了车间老师傅,他说这样搞出来的缸体,壁厚肯定不均匀,散热不一样,用久了容易拉缸。”
刘春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走,去看看。”
刘春生把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扔,起身就往外走,孙科长赶紧跟在了后面。
铸造车间里,热浪扑面而来,冲天炉发出沉闷的咆哮。
巨大的吊车在空中缓缓移动,将一桶桶滚烫的铁水吊运到浇筑区。
工人们赤着上身,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整个车间都笼罩在一片喧嚣和忙碌之中。
车间主任正扯着嗓子指挥工人浇筑,看到刘春生和孙科长黑着脸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
“刘厂长,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