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水泵的名声,开始从省城向周边地区辐射。
口碑发酵的速度,远超刘春生的想象。
省城门市部的电话,每天都响个不停,订单像雪花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
刘春生又招了一批工人,其中甚至有几个是其他车间主动跑过来想添加的老师傅。
二车间的人数,已经悄然突破了五十人。
看着床底下越来越鼓的布袋,刘春生却感到了新的危机。
他的摊子铺得太大了,二车间毕竟只是承包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厂里的眼红的人越来越多,连周卫国厂长最近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
刘春生没回宿舍,转身去了厂长办公室。
周卫国正在泡茶,看到刘春生进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春生啊,坐。”
“周厂长,我来是想跟您谈谈二车间的事。”
刘春生没有坐,直接站着开口。
“二车间不是干得挺好吗?”
周卫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
“摊子铺得太大了,光靠我一个承包合同,名不正言不顺。”
刘春生从挎包里拿出两沓“大团结”,放在了周卫国的办公桌上。
“厂里眼红的人不少,我怕哪天出乱子。”
桌上的两千块钱,让周卫国的呼吸稍微粗重了些。
“你想怎么办?”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把二车间彻底独立出来,成立一个分厂,自负盈亏,每年给总厂上缴利润。”
刘春生说出了他深思熟虑的想法。
“厂里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给我一个正式的名分。”
周卫国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这个提议比上次承包车间更加大胆,这意味着他要把厂里现在唯一能下金蛋的母鸡,彻底送给刘春生。
“春生,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事。”
周卫国面露难色。
“市里的改制方案还没下来,我不敢乱动。”
“周厂长,市里要的是什么?是盘活资产,是解决工人就业。我现在都做到了。”
刘春生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现在把我推出去当典型,这是您的政绩,等到市里派人下来,看到一个热火朝天的分厂,您脸上也有光。”
刘春生把桌上的钱往前推了推。
“每年我给总厂上缴五万块的管理费,这笔钱怎么用,都由您说了算。”
五万块!
周卫国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笔钱足以让半死不活的总厂缓过一口气来,他甚至能给全厂的留守职工,都发上几个月的工资。
刘春生看出了他的意动。
“您只需要开个厂委会,把这件事定下来,盖上厂里的大印,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去市里跑。”
周卫国盯着刘春生看了许久,这个年轻人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最终缓缓伸出手,将桌上的两沓钱,收进了抽屉。
“我会尽快安排。”
第二天,春风拖拉机厂再次召开厂委会。
会议从早上一直开到中午,办公室里不时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但最终周卫国把“每年五万块管理费”的条件抛出来时,所有的反对声音都消失了。
一张崭新的红头文档,贴在了厂区的公告栏上。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主管单位初步同意,原春风拖拉机厂第二车间,正式改组为“春风拖拉机厂飞龙动力分厂”。
分厂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刘春生同志担任分厂厂长。
公告一出整个厂区比上次更加轰动。
如果说上次是震惊和嫉妒,那这次,就只剩下了麻木和羡慕。
刘春生这个进厂不到两年的年轻人,真的成了厂长。
王建国站在公告栏前嘴里叼着烟,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刘春生同志担任分厂厂长”那一行字,眼神复杂。
刘春生拿着那份盖满红印的文档,没有在厂里大搞什么庆祝。
他立刻点清了两万块钱,塞进一个更大的帆布包里,又一次登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有了正式的名分,他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产品彻底合法化。
晚上他换上了一身体面的中山装,准时出现在了奉天大饭店的门口。
这是省城最高档的饭店之一。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早就在大厅里坐着了。
饭桌上林涛没有急着谈事,只是跟刘春生聊着省城的风土人情,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涛才主动开口。
“刘厂长,你们厂的产品我看过照片,技术很新颖,但是现在国内,还没有类似产品的国家标准。”
“那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参照国外的标准,制定一个企业标准。”
林涛推了推眼镜。
“只要你们的产品,能通过我们的质量检测,拿下一个生产许可问题不大。”
等到饭局结束,刘春生把林涛送到了饭店门口。
临走前他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林涛的公文包里。
“林科长,这是我们厂新产品的技术资料您多费心。”
林涛的手在公文包上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公交车。
一个星期后,省技术监督局的检测人员,带着全套的设备,出现在了飞龙动力分厂。
他们对“飞龙二代”水泵,进行了长达三天的,堪称严苛的测试。
从噪音、震动、流量,到绝缘等级、电机温升,再到变频器的电磁兼容性,每一个数据都被详细记录下来。
结果是完美通过。
又过了半个月,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生产许可证》,和一本印着“飞龙”商标的《商标注册证》,被邮递员送到了刘春生的手上。
他看着那两本得来不易的证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官方认证,刘春生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让王建国把招聘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市里。
只要是技术过硬的工人,不管以前是哪个单位的,他都要。
一时间飞龙分厂的门口,每天都挤满了从各个破产、半破产工厂里,闻讯而来的下岗工人。
王建国的办公室里,报名的简历堆成了小山。
他忙得脚不沾地,却又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