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一看就是常年跑采购的干部。
他走到刘春生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台“飞龙二代”,特别是那个外挂的黑色铁盒。
“200块钱一台,不讲价。”
刘春生直接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价格。
这个价格可是市面上,普通离心泵的两倍还多。
“200块钱?”
男人站起身,扶了扶眼镜,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这小同志,狮子大开口啊。”
“我们厂的东西是一分钱一分货。”
刘春生指了指自己的水泵,还有春风厂二分厂的批文。
“省电,噪音小,寿命长,还能调流量,看您是行家,这笔帐应该会算。”
男人沉默了,他的视线在两台水泵之间来回移动。
旁边那台噪音巨大的水泵还在滴着水,而“飞龙二代”静静地立在那里,象一件艺术品。
“我要二十台,有没有现货?”
男人终于开口。
“除了这五台,剩下的要等。”
刘春生说道。
“你可以留下地址和定金,半个月内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半个月?”
男人眉头一皱。
“太久了,我工地上急着用。”
“好东西值得等。”
刘春生寸步不让。
“或者您现在就可以去买二十台旁边那种,马上就能拉走。”
男人盯着刘春生看了半天,这个年轻人的淡定和自信,让他有些意外。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
“我是省建二公司的采购经理,我叫张建军。”
他刷刷写下地址,又从包里掏出500块钱的定金。
“没问题。”
第一笔大单就这么成了。
周围的商户和采购员们,看着那厚厚一沓定金。
张建军的出现,象一个信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围观的人群里又走出了七八个人,都是来自省里各大单位和建筑公司的采购。
他们问的问题更专业,从电机的功率因数到泵体的材质,甚至有人想打开那个黑盒子一探究竟。
刘春生对答如流,但就是不松口让人看变频器的内部。
剩下的人虽然没有当场下单,但也都要走了刘春生的联系方式,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一个上午的时间,刘春生不仅卖光了所有样机,手里还攥着将近3000块的定金和五十多台的订单。
李卫东和陈兵两个年轻人,看着帆布包里越来越多的钱,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钱可以这么挣。
他带着两人收了摊,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春生哥,咱们发了!”
李卫东端起酒杯,手都在抖。
“这才哪到哪。”
刘春生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吃完饭你们俩先坐火车回去,把这些订单和定金交给王副主任,让他马上组织生产。”
“那你呢?”
陈兵问道。
“我还有事要办。”
送走了李卫东和陈兵,刘春生独自一人,再次敲开了红星电子维修服务部的门。
高振邦正摆弄着一台进口的夏普电视机,看到刘春生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高师傅,想请您帮个忙,我想在省城租个门面,专卖我的水泵。”
刘春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您路子广,帮我参谋参谋。”
高振邦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
“机电一条街的门面,你肯定租不起。”
他一句话就给刘春生泼了盆冷水。
“那我该去哪?”
高振邦沉吟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镜。
“城南有个工业品批发市场刚开没多久,去那里的都是些小厂和私人老板,没什么人跟你抢。”
刘春生把地址记在心里。
他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高师傅,还有个事想请教。”
刘春生打开报纸,露出了那块手工雕刻的变频器电路板。
高振邦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拿起那块粗糙但布局精巧的电路板,又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凑在眼前仔细地看着。
“这板子是你自己做的?”
刘春生点了点头。
“我想把它做得再小一点,成本再低一点。”
高振邦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电路板,从一堆废旧图纸里翻出一本封面已经发黄的《晶体管电路设计手册》。
“774厂的运放性能是好,但太贵了,也难找。”
他用手指着电路板上的一个芯片。
“用国营878厂的f004替代,性能差不了多少,价格便宜一半。”
他又指着那几颗大功率可控硅。
“功率冗馀太大了,换成小一号的,散热也好做。”
高振邦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修改后的电路图,嘴里念叨着各种元器件的型号和参数。
刘春生站在一旁,象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着。
一个小时后,一张全新的,经过优化的电路图出现在刘春生面前。
整个电路板的尺寸缩小了三分之一,元器件数量减少了五分之一,理论成本至少能再降低十块钱。
“高师傅,您真是神了!”
刘春生由衷地赞叹。
拿着优化后的图纸,刘春生第二天就直奔城南的工业品批发市场。
果然如高振邦所说,这里虽然没有机电一条街那么热闹,但胜在清净,来往的也都是些务实的买家。
他很快就看中了一个位置不错的空门面,当场就交了一年的租金,签下了合同。
搞定了省城的一切,刘春生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春风厂。
整个二车间立刻进入了满负荷运转状态。
王建国拿着生产计划,把每个工人的任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孙大海的铸造班组,炉火几乎二十四小时不灭。
电工房的年轻人,绕线圈的手法越来越快。
车床的轰鸣声,成了厂区里最动听的交响乐。
有了充足的资金,刘春生又从废品仓库里淘换回来几台半死不活的旧机床。
他亲自带着几个年轻工人,没日没夜地修了一个星期,硬是把这些废铁疙瘩给盘活了。
二车间的生产能力,直接翻了一倍。
半个月后,张建军如约等来了刘春生送货的卡车。
二十台崭新的“飞龙二代”水泵,在工地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安静、高效、可控,这些优点在嘈杂的工地上被无限放大。
张建军当场就结清了尾款,并且又追加了五十台的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