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快步上前,难以置信地用手摸了摸正在运转的泵体,只有轻微的震动。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春生笑了笑,他拧动变频器上的旋钮,水流的大小随心所欲地变化着,从涓涓细流到汹涌澎湃之间切换自如。
车间里的工人们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对着那台安静运转的水泵指指点点,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这……这还是水泵吗?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你看那水流还能调大小,跟自来水龙头一样!”
刘春生关掉开关,整个世界又彻底恢复了安静。
可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这台“飞龙二代”的成本,光是那块电路板就要二十块,整机下来比一代机贵了快一倍。
再象以前那样去城乡结合部或者工地门口摆摊,怕是根本卖不动。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一个能让识货的人看到它价值的地方。
省城。
他当天就开着吉普车,又跑了一趟红光无线电厂,把剩下八千块的尾款结清。
顺便把第二批电路板的合同也签了。
吴起达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现金,他当场拍板,把刘春生的订单列为厂里的第一优先级别。
回到二车间,刘春生立刻从新招的工人里,挑了两个手脚麻利、头脑最灵光的年轻人。
一个叫李卫东,一个叫陈兵。
“你们俩收拾一下,明天跟我出趟差。”
第二天,王建国看着刘春生带着两个小年轻,将五台崭新的“飞龙二代”水泵小心翼翼地装上那辆破吉普。
“家里就交给你了,王副主任。”
刘春生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
王建国看着那辆喷着黑烟的吉普车消失在厂区门口,第一次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比当整个二车间主任的时候还要重。
吉普车一路颠簸,开了大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分进入了省城。
高楼明显多了起来,马路上的汽车也川流不息。
李卫东和陈兵两人把脸贴在车窗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刘春生没有理会他们的兴奋,他径直把车开到了上次来过的解放路。
红星电子维修服务部还是那副老样子,高振邦正趴在桌上研究一块拆下来的电路板。
“高师傅,又来麻烦你了。”
刘春生把一盒中华烟放在桌上。
“这次又找什么稀罕玩意儿?”
高振邦拿起烟,抽出一根点上。
“我这次不买东西,是想找您打听个地方。”
刘春生开门见山。
“在咱们省城里,哪的五金机电生意最大?买家最多?”
高振邦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城北和平路,机电一条街。”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北方。
“国营的、私人的,全省跑采购的,都上那儿去,不过那地方龙蛇混杂,你个外地人小心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谢了,高师傅。”
刘春生带着人离开,直接开车奔向城北。
和平路果然名不虚传。
一整条街两边,密密麻麻全是挂着“五金交电”、“机电总汇”招牌的店铺。
路上停满了各种卡车、拖拉机,操着不同口音的人扛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
刘春生找了个招待所住下,没急着出手。
他让李卫东和陈兵守着货,自己一个人在机电一条街上转悠了两天。
他发现这里的竞争远比他想象的激烈。
光是卖水泵的店铺就有十几家,从最老式的摇把泵,到各种仿制的离心泵,甚至还有几家在卖从南方运来的进口货。
价格战打得异常惨烈,几家店铺为了抢一个客户,当场就能吵起来。
他看到一个从县里来的采购员,想买十台水泵,被几家店主围在中间,价格从八十块一路杀到六十五,最后那个采购员被搞得头昏脑涨,随便挑了一家付了钱。
刘春生看明白了,在这里光靠嘴皮子推销,他的“飞龙二代”就算浑身是宝,也只会被淹没在无休止的讨价还价里。
他必须换一种玩法。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春生就把李卫东和陈兵叫了起来。
他们没有去店铺门口,而是在机电一条街最中心的一个十字路口,占了一块空地。
他让李卫东和陈兵从吉普车上搬下来两只一样大小的空汽油桶,又拿出几根透明的塑料软管。
然后他把一台崭新的“飞龙二代”和一台从街边店铺买来的,最畅销的同功率水泵。
拿掉了那个水泵的铭牌,并排摆在两只汽油桶前。
他在吉普车旁边立起了一块木牌,上面是昨天晚上他熬夜用红漆写的几个大字:
新一代智能水泵,现场对比测试。
这阵仗很快就吸引了早起开店的商户和路过的行人。
“搞什么名堂?以为是卖大力丸吗?”
“智能水泵?什么叫智能?”
在一片议论声中,刘春生不慌不忙地给两个水泵都接上电。
他先是指了指那台买来的普通水泵。
“各位老板,这是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水泵,咱们先看看它的效果。”
说完他按下开关。
“嗡嗡嗡!”
刺耳的电机噪音瞬间爆发,泵体剧烈地抖动起来,象一台发了疯的拖拉机。
一股浑浊的水流猛地从管子里喷出,砸进铁桶里,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
演示了半分钟,刘春生关掉开关。
接着他指了指旁边那台军绿色的“飞龙二代”。
“这是我们春风厂二分厂研制的新产品,大家再看看这个。”
他在所有人怀疑的目光中,按下了“飞龙二代”的开关。
没有噪音。
没有震动。
只有一阵微不可闻的电流声。
人群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根透明的塑料管。
几秒钟后,一股清澈的水流,安静而平稳地从管口涌出,象一条温顺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注入另一只铁桶。
整个过程安静的,能听到旁边人咽口水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从刚才的看热闹,变成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刘春生伸出手,轻轻拧动了变频器上的旋钮。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股水流的大小开始随心所欲地变化,时而象小溪潺潺,时而象瀑布奔涌,切换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这……这是怎么办到的?”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刘春生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把旋钮拧到最大,水流瞬间达到顶峰,只用了不到二十秒,就灌满了那只汽油桶,比旁边那台噪音巨大的水泵快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关掉开关,现场依旧一片死寂。
“你这个水泵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