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产线开一次的成本很高,只做你这一百几十片不划算。”
吴起达摇了摇头,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吴厂长,我先付定金。”
刘春生把挎包里的2000块钱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办公桌上。
“我们第一批先订500片,而且后续的订单只会更多。”
办公桌上的钞票,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解放叹息了一声,红光厂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现金了。
虽然这2000块钱对于他们厂来说,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但象是一个小火苗,或许可以点燃这台熄灭已久的蒸汽机。
“叫技术科的老张他们都过来一趟。”
吴起达的视线在那沓钱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回到刘春生的脸上。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很快几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走进了办公室。
吴起达把图纸和样机交给他们,只说了一句话:“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做,然后成本算一下。”
那几个技术员围着桌子,对着图纸和样机研究了足足半个钟头,期间不时爆发出低声的争论。
“这个仿真控制回路设计得很大胆啊。”
“用774厂的运放?这小子路子挺野。”
“可控硅的触发角控制……这个算法很巧妙,能省掉不少元器件。”
此时的刘春生和王建国,在会客室里等待着最终的答复。
“厂长,如果用我们现有的生产线和元器件库存,制板和采购成本加起来,一片的成本大概在8块钱左右。”
最终那个被称为老张的技术科长抬起头,看向吴起达,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
吴起达心里迅速盘算着。
成本8块,就算卖15块一片,500片就能净赚3000多。
这对于快要发不出工资的红光厂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20块钱一片。”
吴起达来到会客室,给刘春生报出了一个价格。
这个价格包含所有的元器件采购、电路板制作和焊接组装。
但付款方式要改,这2000块算是定金,红星厂开始备料,等第一批100片成品出来。
验收合格之后付清全款,再继续生产后面的产品。
这是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把所有的风险都压在了刘春生身上。
“可以。”
刘春生答应得异常干脆。
“但我也有个条件,这个电路板的设计归我所有,你们厂不能仿制,也不能卖给第三方。”
“没问题。”
吴起达点了点头,他还不至于看得上这点“小东西”的技术。
双方当场草签了一份合作协议。
王建国看着刘春生在那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感觉象是在做梦。
从红光厂出来,王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抖。
他侧头看着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刘春生,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他的认知。
原本以为承包一个车间就已经是惊世骇俗,没想到他转手真的和红光厂,这种市里的顶尖技术企业搭上了线。
回厂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吉普车驶过颠簸的路面,王建国的心情也跟着一起一伏。
他意识到自己当初选择跟刘春生合作,可能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刘春生回到二车间,立刻就召集了孙大海和电工房的几个骨干。
他没有提变频器的事,而是直接宣布了一个新的生产计划。
从今天起,水泵的生产分为两个型号。
一种是原来的老型号,我们叫它‘飞龙一代’。
另一种是升级版,叫‘飞龙二代’。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图纸,上面是经过重新优化的泵体和叶轮设计。
新的设计不仅让水泵的外观更流畅,也进一步优化了水力模型,理论上能耗更低,出水量更大。
“二代机才是我们未来的主打产品。”
刘春生把图纸拍在桌上。
“孙师傅,铸造那边要尽快开新模,电工房这边电机的绕组参数也要调整。”
孙大海和几个电工看着图纸上精细的改动,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修改,几乎是重新设计了一遍。
“这是这个月的奖金,新模具开出来,所有参与的人再加五十,二代电机绕好第一台,电工全员奖金翻倍。”
刘春生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钱,永远是最直接的动力。
刚刚还觉得困难重重的众人,眼睛里立刻重新燃起了光。
王建国看着刘春生这套熟悉的组合拳,心里已经波澜不惊。
他只是默默拿起图纸,开始安排人手和生产流程。
如今的二车间,在刘春生的金钱开道和王建国的铁腕管理下,已经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刘春生自己则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变频器的最后完善中。
他没有再住宿舍,而是直接在车间二楼那间曾经属于王建国的办公室里,搭了一张行军床。
白天他盯着孙大海他们开模,指导工人进行二代泵体的试加工。
晚上他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堆电子元器件反复测试和修改。
一周后,红光厂那边打来电话,第一批十片电路板已经加急赶制了出来。
刘春生立刻开着车,带上王建国直奔红光厂。
在赵解放的陪同下,刘春生在红光厂的实验室里,对那十片还带着油墨味的电路板进行了详细的测试。
当他把最后一片板子接上电源,示波器上显示出完美的方波时,赵解放和旁边几个技术员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拖拉机厂小工人的胡闹,现在看来,这东西的技术含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刘春生没有当场付清尾款,而是按照合同,把这十片电路板带回了厂里。
他要在自己的水泵上完成最终的实机测试。
回到二车间,刘春生立刻开始组装第一台“飞龙二代”水泵。
全新的泵体,优化过的电机,再加之那块神秘的“小黑盒子”。
当这台崭新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工业设计感的水泵组装完成时,整个车间的人都围了过来。
它比一代机更小巧,线条更硬朗,军绿色的油漆下,隐约能看到那个外挂的黑色铁盒。
刘春生亲自把它搬到测试水池边接上电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按下了开关。
预想中的轰鸣没有出现。
只有一阵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
水泵安静地激活,水流平稳而有力地从出水口喷涌而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入水池,甚至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
安静,平稳,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