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
严师傅半靠在一张椅子上,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青。
“呦,又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青手里提着的油纸包上,鼻子嗅了嗅,咧嘴笑道:“这回带的东西倒是够意思。”
陈青没有说话,低着头走进了屋里,将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在那张破桌上。
一只金黄油亮的烧鸡。
一坛上好的黄酒。
另外还有两斤酱牛肉,几样精致的卤菜。
这些加起来,至少得两块大洋。
严师傅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怎么?这是发财了?还是准备跑路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坐下,也不客气,直接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说吧,又有什么事求老子?”
陈青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严师傅。
而抬起头的刹那,他那双原本木纳呆滞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股锐利的光芒,象一把出鞘的利剑。
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变了,不再是那副总佝偻着腰,唯唯诺诺的车夫模样,而是腰板挺直,站得笔直如一杆枪。
更让严师傅心惊的是,他能感觉到,陈青体内的气血正隐隐勃发,虽然还没有完全爆发出来,但那股蓄势待发的感觉,却让他这个老江湖都为之一凛。
严师傅手里的鸡腿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你……”
“严师傅。”
陈青缓缓开口:“我想跟您学更厉害的功夫。”
严师傅盯着陈青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把鸡腿往桌上一扔。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子那天教你十二路谭腿,你小子装得跟个木头疙瘩似的,现在看,是老子看走了眼。”
说着,严师傅一拍扶手站起来。
“来,让老子看看你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
话音刚落,严师傅单腿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利箭般射向陈青,独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陈青面门!
这一腿又快又狠,虽然只是试探,但也绝非普通的习武之人能接下的。
陈青眸光微动。
他脚下一点,身形骤然后退,同时右腿猛地踢出。
“撑捶冲腿!”
“嘭!”
两条腿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严师傅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硬的腿!
他收腿再攻,这次连续踢出三腿,腿影如鞭,封死了陈青的所有退路。
陈青不退反进。
他身形拔高,另一条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鞭扫乾坤!”
“啪!”
空气之中炸开一声脆响。
严师傅瞳孔一缩,连忙收腿格挡。
“砰!”
两人的腿再次撞在一起,这次严师傅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稳住身形,深深看了陈青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严师傅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激动,“老子看了一辈子人,没想到在你这只小泥鳅身上看走了眼!”
他一瘸一拐地走回桌边坐下,抓起酒坛就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
一口气喝了小半坛后,严师傅这才抹了一把嘴,盯着陈青道:“跟我说实话,你练了多久?”
“半个多月。”
陈青老老实实回答。
“半个多月……”
严师傅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摇头苦笑起来,“老子当年苦练一年,才勉强摸到练皮的门坎,你小子半个多月就练到这个程度。”
他又盯着陈青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惜,老子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能配得上你,谭腿你已经练到这个程度,再教你别的粗浅功夫,反而是浪费你的天分。”
陈青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严师傅话锋一转。
“不过……”
他眯起眼睛,“老子这里倒是有一门功夫,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练。”
陈青眼睛一亮:“请严师傅赐教。”
严师傅没有回答,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趴下身子,伸手在床底下摸索着什么。
“咔哒。”
一声轻响。
床板上,一块看似普通的木板被掀开,露出一个暗格。
严师傅从暗格里取出一本秘籍。
这本秘籍材质特殊,既不象纸,也不象布,反而有点象是某种兽皮,灰扑扑的,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龙虎金钟罩
不过“金钟罩”三个字后面,还有两个小字:残篇。
严师傅将秘籍放在桌上,开口道:“这是当年义和盛的东西。”
陈青眸光微闪。
义和盛,他听说过。
那是当年抗击西洋联军时,民间组织起来的力量,号称“刀枪不入、神功护体”。
只可惜,再厉害的武功也挡不住洋枪洋炮。
义和盛最后被打得全军复没,几乎死绝了。
“老子当年,也是义和盛的一员。”
严师傅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老子胆子小,没敢冲在前头,这才捡了条命。”
他指了指桌上的秘籍,“这玩意儿,是老子当年从一个死去的义和盛高手身上摸来的。”
严师傅眼神一时变得有些恍惚,“老子亲眼看见,他一个人挡在巷子口,硬生生挡住了十几个洋鬼子,那些洋鬼子用剌刀捅他,刀尖都卷刃了,愣是破不开他的皮。”
“可最后呢?”
严师傅冷笑一声,“洋鬼子拿来排枪,一轮齐射,铁雷当场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死得不能再死。”
陈青听得心头震动。
严师傅继续道:“这本《龙虎金钟罩》是横练功夫,练的是一身铜皮铁骨,据秘籍上说,练至大成,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凝重,“这门功夫极难入门,老子当年拿到秘籍后,尝试了好几次,愣是摸不着门道,最后也只能放弃了。
而且,这本秘籍还是残篇,只记载了前三层的练法,后面全都没了。”
严师傅盯着陈青,“你小子天赋异禀,说不定能入门,但老子得提前告诉你,这门功夫不但需要更贵的药材,练法上也极为凶险。”
他指了指秘籍,“你看看就知道了。”
陈青皱了皱眉,拿起秘籍,翻开第一页。
“龙虎金钟罩,乃横练之法,修炼之时,需以虎骨、龙涎、铁砂、朱砂等物熬制药汤,浸泡全身
每日需以重物击打周身,先练皮,再练肉,后练骨,最后练血
入门之法,需寻一处深潭,于子时入水,以寒气激发气血,配合药力,强行打通周身经络……”
陈青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门功夫的修炼方法,简直就是自残。
光是药材的花费,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别提那些近乎疯狂的练法了。
“看明白了?”
严师傅冷笑道:“这门功夫,就是拿钱砸,拿命换,稍有不慎,轻则练废,重则丢命。”
“老子当年就是看清了这点,才没敢练。”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老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练,秘籍上说得玄乎,什么打通经络,激发气血,老子一窍不通,不过……”
严师傅目光闪铄,“你小子既然没有门道,那就只能从最笨的法子入手。
用木棍、石块、铁砂,一遍遍击打自己的身体,把皮肉筋骨都练硬了,等身体习惯了这种痛苦,说不定就能摸到入门的门坎。
但老子得提醒你,这种练法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练废,甚至练死。”
严师傅盯着陈青,“你确定要练?”
陈青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大头李。
想起了那个被活活打死,扔进乱葬岗的憨厚车夫。
想起了那两个被卖进臭皮巷的可怜女人。
还有妹妹小鱼那张苍白的脸。
“确定。”
陈青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严师傅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叹了口气。
“也罢,这本秘籍老子留着也没用,就当是还你这些酒肉的人情。”
他将秘籍推到陈青面前,“拿去吧,能不能练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陈青郑重地接过秘籍,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严师傅。”
“别谢老子。”
严师傅摆摆手,“你要真练成了,老子反而要谢你,也算是给铁雷那老兄弟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