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夜。
陈青赤着上身,站在空地上。
他的双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呼——”
陈青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撑捶冲腿!”
腿影闪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嘭!”
老槐树的树干上,那道之前踢出的凹痕又深了几分。
陈青看向面板上的数字。
这两天他练得更狠了。
白天拉车十个小时,晚上回来吃完饭,服下虎骨散泡完药浴,便直接来这片空地练到后半夜。
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想来是那些他花大价钱买的药材发挥了作用,如今练皮境界已经稳固,双腿的皮肤坚韧如革,寻常木棍打在上面,只会留下一道白印,转眼就会消失。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后天,他就能再攒够两个阳元点,到时候便可以将拉车劲也提升到小成境界。
这样一来,他的底气也就更足一些。
这两天,车行那边有些不太对劲。
自从前天苟头当着所有车夫的面,宣布车租涨到五个洋角后,苟头反而很少在车行露面了。
往日里那个见谁骂谁,动不动就找茬的苟头,这两天竟然变得安分起来。
每天收车租的活儿,都交给了他手下一个叫赖三的亲信。
这个赖三,陈青有些印象。
之前都在外头帮苟头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平日里很少在车行出现。
而随着麻子六和矮脚虎失踪,赖三便成了苟头最信赖的手下,这两天天天守在帐房里收钱。
苟头没现身,陈青并不安心,而且还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联想到黑脸大汉的出现,还有斧头帮最近的动作,苟头现在少露面,恰恰说明他在憋着什么更大的祸心。
陈青眯起眼睛,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这两天他拉车时,通过旁敲侧击,还有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已经拼凑出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斧头帮最近确实在和另外一个叫“鳄鱼帮”的帮派争斗。
虽然现在只是一些小摩擦,偶尔在码头或者赌档起点冲突,但所有人都在传,斧头帮和鳄鱼帮距离真正火并已经不远了。
两大帮派都在暗地里筹钱买家伙,招兵买马。
而那个练肉层次的黑脸大汉,多半就是为了这事来找苟头。
陈青倒不是太在乎这两大帮派谁赢谁输,他只是关心黑脸大汉和苟头这段时间的密谋,会给自己带来多大威胁。
必须抓紧时间了!
自己的实力强一分,就多增加一分底气。
想到这里,陈青深吸一口气,再次练起了十二路谭腿。
月光下,他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踢出凌厉的腿影。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地上回荡。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陈青便提着木桶来到寨子一角的公用水井。
井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唉,你们听说了没?昨儿个夜里,城东那片又闹水猴子了!”
一个婆子正唾沫横飞地说着,“听说又有人被拖下水,还说那鬼东西浑身黑毛,长着一双绿眼睛,吓人得很!”
“哎哟,这世道,白天是人吃人,晚上是鬼吃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旁边另外一个胖婆子拍着大腿感叹。
陈青排在队尾,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些街坊婆子每天都有聊不完的八卦和诡异传闻,陈青倒是也乐得听一些小道消息。
这时,又有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听说了没,隔壁巷子的大头李出事了!“
陈青的手指微微一顿。
“大头李?就是那个拉黄包车的?”
“可不是嘛!听说他欠了车行的债,昨儿个夜里带着媳妇儿女儿想偷偷溜回乡下躲债,结果被人堵个正着!”
那婆子继续道:“啧啧,那场面可惨了,大头李被活活打死,扔去了城南的乱葬岗,他媳妇儿和女儿当晚就被卖到了臭皮巷!”
“臭皮巷?”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臭皮巷是城西最下等的窑子,连窑子都算不上,就是个破院子,里头关着的都是些被贱卖的可怜女人。
进了那地方,基本就等于被判了死刑,能活过一年的都是万幸。
“哎哟,造孽啊!大头李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怎么就……”
“还不是被苟头那王八蛋逼的!听说就因为大头李想换个车行,苟头非说他坏了规矩,罚了他二十块大洋!”
“二十块!那不是要人命吗!”
“可不是嘛,大头李哪凑得出这个数,这才想着跑路,结果……唉!”
井边的婆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同情的,有惋惜的,也有麻木不仁的。
陈青站在队尾,低垂着眼皮,整个人象一截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但他攥着木桶提手的手指,已经紧得发白。
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轮到他打水了。
陈青机械地将木桶扔下井去,一下一下的往上拽。
耳边,婆子们还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可是陈青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他拉起装满水的木桶,直接转身朝家里走去。
回到家。
陈青将水桶放好,站在院子里,盯着脚下的青砖出神。
脑子里,全都是那天早上在车行见到的画面。
大头李蜷缩在帐房角落里,浑身是血,脸肿得象个猪头。
还有他平日里憨厚的笑容,递过来的那两个肉包子……
“哥?”
小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色好吓人。”
陈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走过去,摸了摸小鱼的头,“你身体还虚,快回屋去。”
“哦。”
小鱼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等小鱼进屋后,陈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
傍晚时分。
太阳西斜,将整个津门染成一片血红。
陈青拉着空车,走在回程的路上。
今天他没有拉多少客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四处打听消息。
最终在一个老车夫那里,他确认了大头李的死讯。
李哥确实死了。
昨晚被苟头的人堵在巷子口,活活打死,尸体被扔去了城南的乱葬岗。
而他的媳妇儿和女儿,则被卖进了臭皮巷那个人间地狱。
陈青将黄包车送回车行,交了车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回到猪笼寨,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来到严师傅那间破败的屋子前,陈青抬手敲门。
“咚咚咚。”
“谁啊?”
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严师傅,是我,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