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的夜晚并不安宁，尤其是猪笼寨附近，这片靠近河道的三不管地带，更是鱼龙混杂。
这地方聚集着众多的帮派势力，斧头帮、铁枪帮、小刀会……光是叫得出名号的就不下十几个，更别提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三流货色了。
白天里，这地界看着还算太平，可一到晚上，就彻底变了样，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各帮派的打手如同嗅到腥味的野狼涌上街头。
为了地盘、生意和面子，甚至就为了看谁不顺眼，今天你砸我的场子，明天我烧你的货栈。
这种事见得多了，住在附近的街坊们也麻木了。
半夜听见外面的厮打声，顶多关紧门窗，谁也不敢探头多管闲事。
而等到了第二天天亮时，往往就能在某个巷子口的角落里，发现几具被打死的帮派分子，有的脑袋被开了瓢，有的肚子上插着刀，有的浑身青紫，死相凄惨。
巡捕房的人来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草草验尸拉走了事。
死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喽罗，没人会为他们讨公道。
这就是猪笼寨，一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只有拳头硬才能活下去的地方。
入夜时分。
天公作美，起了一层薄雾，等到了夜里，雾气愈发浓重，混合着河道里飘来的鱼腥土腥，将整片街巷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
这种天气，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距离翠芬楼两条街外，有一条通往河堤的必经之路，名叫黑水巷。
这里路灯坏了很久也没人修，到了夜里，除了醉汉和野狗，没有人会到这地方。
陈青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短打，头上扣着一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毡帽，静静地融在巷子角落的黑暗里。
他就象一块没有呼吸的石头，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约莫过了三更天。
巷子口响起一阵粗拉拉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醉醺醺的吆喝声。
“六……六哥！今儿晚上那个小娘皮……真他娘的够劲儿！嗝！”
“废话！那可是老子花了大价钱点的……哎呦，慢点，别摔着！”
从巷子外，走进来两道人影，两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
正是喝得烂醉的麻子六和矮脚虎。
两人满身酒气，衣衫不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丝毫没有察觉到，前方的黑暗中，一双冰冷的眸子已经死死锁定了他们。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两人路过陈青藏身墙角的阴影瞬间。
“呼——”
一阵锐利的风声骤然炸响！
陈青动了。
他在黑暗中猛地冲出来，身形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强弓，没有丝毫多馀的花哨动作，起手便是十二路谭腿中最刚猛的一式——撑捶冲腿！
“嘭！”
巷子里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走在外侧的麻子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咔嚓！”
“啊——！”
惨叫声刚一出口，便戛然而止，因为陈青的第二腿已经到了。
借着第一腿的反震之力，陈青身形凌空半转，左腿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蟒，狠狠踢在了麻子六的喉结上。
这一脚，陈青动用了刚刚入门的谭腿发力技巧，腿若钢鞭，力透皮肉。
麻子六的眼珠子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碎声，整个人象破麻袋一样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随后软塌塌的滑落下去，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电光火石之间，陈青已经废了一人！
“谁？！”
一旁的矮脚虎毕竟是混迹街头的打手，虽然喝多了，但同伴的惨状让他瞬间酒醒了一半，知道是有人在埋伏他。
于是怒吼一声，凭借着本能，挥舞着粗壮的拳头就朝黑影砸去。
“敢偷袭爷爷！找死！”
矮脚虎这些年跟着苟头没少打架，加之天生神力，皮糙肉厚，在这一带也是出了名的难缠。
若是之前的陈青，哪怕有拉车劲在身，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也只能游斗。
但现在……陈青不退反进。
面对矮脚虎呼啸而来的重拳，他身形微微一侧，脚下生根，正是谭腿中的“单提独立”！
避开拳风的瞬间，陈青眼中寒芒一闪，右腿绷直，脚尖如刀，带着破风之声，直接一脚踹向矮脚虎的下阴。
这招虽然阴毒，但在生死搏杀中，却是最有效的杀招。
“噗！”
“嗷——！！！”
矮脚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捂着胯下，整个身子痛苦地弯成了大虾。
趁你病，要你命！
陈青没有丝毫怜悯之情，右脚落地，顺势踏步上前，腰马合一，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左腿之上。
“十二路谭腿——鞭扫乾坤！”
“啪！”
空气中猛地炸出一声脆响。
这一腿劈出，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矮脚虎的太阳穴上。
那种触感，就象是用铁棍砸在了烂西瓜上。
矮脚虎连哼都没哼一声，身躯轰然倒地，激起地上一片尘土，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从陈青暴起发难，到两人前后脚倒地毙命，前后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昏暗的巷子里，转眼就恢复了寂静。
击毙两人，陈青快速扫了一眼巷口，发现没什么动静后，才重重的喘起粗气。
别看他刚才杀得轻描淡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番全神贯注下的体力消耗，一点也不比拉着空车围猪笼寨跑两圈差。
他站在两具尸体中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杀人。
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或者恶心的想吐，反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以及一种对生命漠视的冷静。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杀人，或许只是为了活下去。
片刻后，陈青恢复了平静。
他便蹲下身，在两人身上麻利的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两人身上摸出了二十几块带着体温的大洋，还有一些零散的铜板。
说起来，这还是王寡妇的卖身钱，也是他们今晚挥霍剩下的脏钱。
搜完身后，陈青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刚才躲藏的角落，找来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破麻袋，将两具尸体装了进去，又往里面塞了几块沉重的大青砖。
做完这一切，陈青一手提着一个破麻袋，朝着巷子另一边的河堤走去。
凭借着现在的腿力和耐力，陈青即使提着两个大麻袋，也感到毫不费力，走得相当稳健。
来到河堤边，陈青扫了一眼漆黑的水面，面无表情地将两具尸首扔进了河水里。
“噗通！”
“噗通！”
水面响起两声落水声，但很快就被夜风掩盖。
陈青站在河边，默默看着水面上荡起的涟漪，眸光微动。
“下辈子，别做人了。”
陈青冷冷说了一句，转身直接消失在了浓重的夜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