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几乎是一路跑回猪笼寨的。
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当他看到昏黄油灯下那个瘦小的身影依旧缩在床脚时,一直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
“哥,你回来了?”
小鱼看见陈青,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陈青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的。
“怎么样?今天咳嗽有没有好点?”
“还好。”
小鱼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尤豫,轻声道:“哥……今天白天,有两个人来咱家了。”
陈青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们说是你的朋友,来看看我。”
小鱼抬起头,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可是,他们长得好凶,一个脸上全是麻子,另一个又矮又壮,眼睛总是往我身上瞟……”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哥,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真没事。”
他轻轻拍了拍小鱼的肩膀,声音尽量轻松,“就是车行的人,过来看看你的病情,担心我照顾不好你。”
“真的?”
小鱼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怀疑。
“真的。”
陈青点点头,把手里的油纸包打开,“你看,我今天买了大米和猪肉,还有药,你先躺着,我给你做饭去。”
安抚好小鱼,陈青转身去了炉边。
淘米,生火,熬药。
屋子里很快弥漫起一股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米香。
吃完饭,看着小鱼乖乖喝下药汤,沉沉睡去,陈青脸上的温和才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很清楚,强借高利贷这种事,苟头不是第一次干。
之前就有车友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女眷被卖进窑子,男人要么跳河,要么被打断腿丢到街上当乞丐。
陈青深深吐出一口气。
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个麻烦,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像老赵家那样全家消失,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
陈青吹灭油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子。
……
夜色如墨。
猪笼寨边缘的那片荒地,死一般的寂静。
陈青脱去短褂,赤着上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多了一根粗糙的荆棘棒子。
这是他拉车去城外时特地折来的,上面的尖刺已经磨掉一半,但依旧坚硬粗糙。
这几天他趁着拉车间隙,又跑去严师傅那里请教了一下练皮的法子。
对方说得明白。
练武一道,不管是最开始的练皮,还是后续练肉、练骨、练血,甚至更高深的境界,都离不开四个字。
穷文富武。
说白了,练武,尤其初练之人,就是钱的事。
若是走正经路子,去武馆学习,闯皮关时,馆里的武师都会教你用秘制的药汤泡澡,再用棉布包裹的木槌轻轻敲打,这样既能强化皮膜,又不伤根本。
可是,陈青没钱。
没钱,就只能用穷人的法子——硬磨。
陈青咬了咬牙,手中的荆棘棒子猛地挥下。
“啪!”
粗糙的棒子狠狠抽在自己的小腿迎面骨上。
“嘶——”
陈青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
皮肤上,一道清淅红肿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但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啪!”
“啪!”
“啪!”
一下接着一下。
空地上载出沉闷的击打声。
陈青死死咬着牙,额头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敲完一条腿,再换下一条。
很快,他的两条小腿就已经完全红肿,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火辣辣的疼。
这种近乎自残的练皮方式,换做常人早就受不了了,但陈青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比起被苟头逼得家破人亡,这点疼算个屁!
等到双腿近乎麻木得失去知觉时,陈青这才扔下手里棒子,从怀里掏出白天给小鱼抓药时顺便买的劣质药粉。
这是治疔跌打损伤最便宜的药,刺鼻且辣。
他抓起一把粉末,直接洒在了红肿渗血的小腿上。
“嘶!”
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疼得陈青差点叫出声来。
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整个人象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身子,微微颤斗着。
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拿出准备好的破布条,将双腿胡乱缠紧。
休息了一会儿,等最初的那股剧疼缓缓退去,变成一种持续的灼热感时,陈青这才站起身,走向那棵干枯的老槐树站定。
练皮之后,便是练法。
“第一路,撑捶冲腿!”
陈青低喝一声,忍着腿上的剧痛,猛地一腿踢在树干上。
“嘭!”
干枯的树皮瞬间炸裂,老槐树微微晃了晃,几片枯叶飘落下来。
反震之力让腿上的伤口更加疼痛,但陈青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再来!
“第二路,单提独立!”
“嘭!”
“第三路,登山推掌!”
……
月光下。
陈青象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次又一次的用红肿的双腿轰击着坚硬的树干。
汗水将他的裤子完全浸透,血水从破布条里渗出,晕染出暗红色的斑块。
不知过了多久。
陈青感觉双腿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了,每踢出一脚,都象是在脚下缀着两块沉重的铅块。
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疲惫中,有一股热流在双腿间缓缓涌动。
原本脆弱稚嫩的皮肤,也在这种残酷的磨炼中发生着某种蜕变。
终于,在又一次踢击之后,陈青脚下一软,身形一个跟跄,再也站不稳,便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与此同时,他调出了洪炉面板,上面出现了一丝变化。
【阴煞:0】
陈青的目光死死盯着功法那一栏。
十二路谭腿的后面,那个让他期待已久的“+”号,终于亮了起来。
而在拉车劲后面,却并没有出现加号。
陈青心中了然,看来功法一旦入了门,想要再往上提升,哪怕只是像拉车劲这种最粗浅的苦力把式,所需的阳元也不止这区区一点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下。
陈青没有丝毫尤豫,意念狠狠撞击在了那个“+”号上。
“轰!”。
而下一瞬,一股磅礴的热流凭空出现在了他的体内,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的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陈青闷哼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仿佛被扔进了溶炉里,正在重铸一般,各处肌肉在剧烈地颤斗、收缩、重组,骨骼也发出细密的爆鸣声。
此外,无数关于十二路谭腿的发力技巧、步法变化、肌肉记忆,也如同潮水般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那种感觉,就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不仅仅记住了所有招式,而是真真正正地苦练了数年之久!
片刻后。
热流缓缓消退。
陈青直起腰,原本那种钻心的剧痛竟然也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有力感。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虽然依旧缠着染血的布条,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之下,肌肉明显更加紧致了,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面板再次刷新。
【功法:十二路谭腿(入门)】
【特性:步履轻盈】
步履轻盈!
陈青眸光微闪。
拉车劲入门时,给他带来了一个耐力微增的特性,让他体力显著提升,这次十二路谭腿入门,似乎又带来了一个身法方面的特性。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老槐树,而是面向前方的空地。
心念微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自然而然的流动至双腿,一股奇异的轻盈感自脚底升起,陈青仿佛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像踩在了棉絮上,整个身子轻便了许多。
他眼神一凝,右腿倏然踢出!
这一脚,没有先前蓄力的笨拙感,快得几乎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这并非是蛮力的猛冲,而是肌肉筋骨在“步履轻盈”特性的加持下,一种近乎本能,效率极高的弹射。
腿影划过空中,竟未带起多少风声,唯有裤腿与空气极速摩擦发出短促而凌厉的一声“嗤”响。
然而,轻盈并非无力。
就在腿势抵达尽头的一刹那,陈青脚腕微微一震,小腿肌肉骤然绷紧!
“啪!”
空气中瞬间炸开一声清脆的爆响!
脆响如鞭!
这一腿,虽然比严师傅那种如惊雷般的声势还差了不少,但已颇有威力了,若是踢在人身上……
陈青看着微微颤斗的脚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收势站定,抬头看了眼天色。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该回家了。
陈青低声喃喃,捡起地上的短褂披在身上,手里拖着那根沾满鲜血的荆棘棒子,转身消失在了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