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太阳火辣辣的悬在头顶，街道上蒸腾起一层燥人的热浪。
陈青拉着黄包车，在一家洋行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他满头是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他随手拿起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微微躬身，让车上的客人落车。
这位客人是个穿着长衫的帐房先生，从码头到这里足足三里地，陈青一路拉得十分稳当，愣是没让车颠簸半下。
“小伙子，车拉的不错啊。”
帐房先生从车上下来，理了理长衫，看向陈青的眼神满是赞许，“这一路拉得又快又稳，比那些老车夫都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数了数，又多抓了两枚递过去。
“拿着，赏你的。”
陈青连忙双手接过，弯腰称谢：“多谢爷赏！”
帐房先生摆摆手，转身进了洋行。
陈青攥着手里的五块铜板，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思索。
这两天他拼了命的修炼十二路谭腿，虽然功法还是未入门的境界，但身体的协调性和平衡感明显提升了不少。
拉车时，他能更好地控制身体的重心，避开路面上的坑洼，让车子始终处于平稳的状态。
这样一来，客人坐得舒服，自然愿意多给他赏钱。
陈青将铜板揣进怀里，拉起车找了处阴凉地方歇脚。
他靠着墙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窝头，就着井水啃了起来。
一边吃，他一边扫了一眼面板。
【阴煞：0】
陈青眼睛一亮。
这两天他拉车时，有意将拉车劲和十二路谭腿的步法结合起来，没想到效果奇好，阳元点的增长速度几乎快了一倍。
短短两天，就快到1点了。
除了白天拼命拉车，他晚上也会去那片荒地练功，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看着阳元一点点增长，陈青心里反而充满了动力。
只要再练一晚上，明天阳元点就能突破1点，到时候他就能将十二路谭腿提升到入门境界！
陈青三两口啃完窝头，起身拉起车，准备回车夫们聚集的地方继续等活。
……
靠近码头的一处街角，是车夫们常聚集的地方。
几辆黄包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那，车夫们或蹲或站，抽着旱烟，闲扯着东家西家的闲话。
陈青刚把车拉过去，就看见熟悉的车友大头李蹲在墙根，正朝这边张望。
“阿青！”
大头李见到陈青，立马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李哥。”
陈青停落车，憨厚地笑了笑。
大头李比他大不少，和他同住猪笼寨，虽然不在一条巷子，但也算半个邻居，平常对他多有照顾，陈青对这位老大哥也是满怀感恩。
大头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阿青，我有话跟你说，过来。”
他拉着陈青走到一旁，避开其他车夫的视线，这才开口：“今儿个一早，我家婆娘去巷子口买菜，回来跟我说，她看见苟头的两个手下，麻子六和矮脚虎，鬼鬼祟祟从你家那条巷子出来。”
陈青心头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木纳的表情：“李哥，他们去我家干啥？”
“谁知道呢。”
大头李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担忧，“苟头那王八蛋不是好惹的，你最近小心点，别被他盯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啊，你这两天拉客多，生意好的事儿，车行里很多人都知道了。”
大头李叹了口气，“这世道，什么人都有，虽然都是泥腿子，但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眼红妒忌，没准就背后使坏，你可得长点心。”
陈青沉默了两秒，感激道：“多谢李哥提醒，我会小心的。”
“唉，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大头李拍了拍陈青的肩膀，“行了，你自己长点心眼，我还得去拉活呢。”
说完，大头李拉起车走了。
陈青站在原地，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麻子六和矮脚虎去他家巷子干什么?
小鱼一个人在家……
陈青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傍晚。
夕阳的馀晖将津门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陈青拉着空车走在回程的路上，手里拎着两个纸包，一个是刚从药房抓的草药，另外一个装着买来的两斤大米和一块猪肉。
这两天生意不错，手头宽裕了一些，陈青寻思着给妹妹补充点营养。
虽然这些药没办法根治小鱼的病，但缓解一下征状也是好的。
走过几条街，前方就是顺风车行。
车行的大门半开着，院子里停了十几辆黄包车，有的刚收回来，上面还带着车夫门辛苦一天的泥水和汗渍。
陈青推着车刚进门，就看见苟头坐在帐房门口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把剔骨刀。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眼神阴鸷，正是麻子六。
另一个身材矮小，但虎背熊腰，双臂粗壮，是矮脚虎。
这两人都是苟头的忠实狗腿子，平日里专门替苟头收保护费，打压车夫，当然，也干一些逼良为娼的勾当。
陈青心头一沉，但脸上依旧堆起憨厚的笑容，佝偻着腰走进来。
“苟爷，我来还车。”
苟头抬起眼皮，瞥了陈青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呦，阿青啊，今儿个又赚了不少吧？”
他把刀尖抵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发出“笃笃”的声音。
“听说，你这两天生意挺火啊，坐你车的客人都夸你拉得稳，还有人给赏钱，啧啧！真是出息了。”
陈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苟爷说笑了，都是运气好，碰上几个好心的爷。”
“运气好？”
苟头冷笑一声，道：”你小子该不会是藏着掖着，背地里偷偷使了什么法子吧？”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陈青面前，眼神里满是审视的意味：“说吧，你是不是喝了什么药汤子了？”
陈青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透着恐惧：“苟爷，小的哪有那闲钱买药汤子，就是妹妹病重，想多赚点钱给她买药，所以拼命拉车……”
“是吗？”
苟头眯起眼睛，盯着陈青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也对，你这泥腿子，哪有那门路。”
他转身走回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对了，说起你妹妹……”
苟头的声音突然拉长，带着几分玩味，“今儿个我让人去看她了。”
陈青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瞬间蜷紧。
“你妹妹那状况，可不太好啊。”
苟头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咳得象要断气，脸白得跟纸一样，我看啊，再不赶快买药治病，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喽。”
他顿了顿，看向陈青手里拿着的药包，眼神里闪过一丝恶意，“你手里那点草药，治不了根的，得买洋药，那才管用。”
陈青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但转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木纳卑微的模样。
“苟爷说得对，小的也是这么想的。”
“可洋药贵啊。”
苟头打断他，脸上浮起一丝虚伪的关切，“一瓶药水就要几十块大洋，你这泥腿子，拉车拉到死也攒不够。”
他把剔骨刀插回腰间，站起身走到陈青面前。
“这样吧，看在你小子还算勤快的份上，我借点钱给你，怎么样？”
陈青心头一紧。
借钱？
这可是高利贷！
在这个世道，借了苟头的钱，就等于把命卖给了他。
“苟爷的好意，小的心领了。”
陈青低着头，声音颤斗，“可小的怕还不起，还是……还是自己慢慢攒吧。”
“还不起？”
苟头脸色一沉，冷笑道：“你妹妹那如花似玉的模样，抵给春香楼，足够还十倍的钱了。”
他凑近陈青，“怎么样，考虑考虑？反正你妹妹那病，迟早是个死，还不如让她去春香楼，好歹还能赚点钱，给你养老送终。”
陈青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马上陪着笑道：“多谢苟爷关心，小的再想想。”
“哼，不识抬举。”
苟头啐了口唾沫，挥挥手，“滚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陈青连连点头，佝偻着背倒退着出了车行。
身后，传来苟头阴冷的笑声，还有麻子六和矮脚虎低声的议论。
“苟哥，这小子不会真的去攒钱吧？”
“攒个屁，他妹妹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送上门。”
“嘿嘿，那小妞儿长得水灵，春香楼的妈妈肯定喜欢……”
陈青握紧手里的药包，脚步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