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猪笼寨陷入一片死寂,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以及远处巡捕吹哨的声音。
陈青等着妹妹小鱼睡着了,悄悄来到了寨子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原本是个菜地,后来荒废了,杂草丛生,角落里还堆着些破砖烂瓦。
空地一侧有口废弃的枯井,据说以前有活不下去的寡妇投井死了,这之后,这片空地更没人敢来了。
陈青倒是没这个忌讳,这地方足够僻静,很适合用来练武。
月光很淡,通过云层洒下来,把整片空地照得灰蒙蒙的。
陈青脱下短褂,露出瘦的皮包骨的上身。
他在空地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摆出严师傅教的起手式。
双腿分开,略宽于肩,重心下沉,左手横在胸前,右手握拳搁在腰侧。
“第一路——撑捶冲腿!”
他一步跨出,右腿甩出!
“呼——”
腿风划破空气,但没有发出严师傅演示时的那种脆响。
相比老拳师的动作,陈青明显肢体僵硬,发力也不对,踢腿过猛,整个人失去平衡,差点一头栽倒。
不过陈青没有气馁。
而是稳住身形,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一个个动作练下去,等勉强能使出几分象模象样的架势后,陈青便继续下一路腿法。
练习过程中,陈青不追求掌握好一式后,再进行下一式,而是囫囵吞枣地将整套腿法过了一遍。
这样的做法,让任何武馆拳师看到,恐怕都会嗤之以鼻。
练武讲究循序渐进,而不是像陈青这样。
所谓贪多嚼不烂,就是这个道理。
而陈青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有洪炉面板在手,只要能将功法收录进面板,就能依靠阳炉炼化出的阳元加点,一肝到底。
完全没必要那么辛苦。
陈青囫囵个练完一遍,扫了面板一眼,上面毫无变化。
陈青并不意外,这面板似乎对收录功法有着一些基本要求,就象他当初的拉车劲,也是拉了几天车以后才浮现出来的。
再来!
“撑捶冲腿!”
“呼——”
再来!
“单提独立!”
身形摇晃,险些跌倒,但还是勉强站稳了。
再来!
“登山推掌!”
……
一遍又一遍。
陈青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月光下重复着那十二路谭腿。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双腿越来越酸,膝盖也火辣辣地疼。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陈青才练了一个时辰,体力就很快见了底。
每踢一次,都象有无数根针在扎他。
但陈青没停。
而是凭借着拉车劲赋予的“耐力微增”的特性,咬紧牙关,坚持踢下去。
终于,在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再也抬不起腿的时候,陈青直接大口喘着粗气,呈大字体躺在了地上。
不过,陈青一双眸子,却猛地亮了起来,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眼前,那块淡红色面板上,悄然浮现出新的内容。
十二路弹腿成功收入,这倒在陈青的意料之中,真正让他感到欣喜的,是阳元点的增长速度,显著增加了。。
月至中天。
陈青看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棚屋。
听到动静,铺上的小鱼翻了个身,含糊的问:“哥?”
“没事。”
陈青走过去坐在铺边,伸手摸了摸小鱼的额头,还是烫的。
“睡吧。”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小鱼“恩”了声,很快又睡了过去。
陈青坐在黑暗里,脑子里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切。
虽然从严师傅那里学来了真功夫,但面对苟头的威胁,还有妹妹药钱的压力,这还远远不够。
尤其是妹妹的药钱,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
光靠拉车,能赚来药钱吗?
清晨。
雾还没散,津门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吆喝,洋行的伙计忙着卸货,几辆黄包车在街角等活儿。
陈青拉着空车从一条巷子里拐出来。
“呦,阿青!”
熟悉的车友大头李正蹲在墙根抽旱烟,见陈青过来,立马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你这是……吃了大力丸了?”
陈青停落车,抹了把额头的汗,露出个憨厚的笑:“李哥,啥大力丸,哪有那闲钱。”
“得了吧你!”
大头李凑过来,上下打量着陈青,“昨儿我看你从南市拉客到码头,三里地愣是一口气跑下来,脸都不带红的!今儿一大早又见你空车跑了两圈,你小子不会是偷喝了大帅府那种&039;药汤子&039;了吧?”
陈青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的表情,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李哥说笑了,我哪有那门路,就是穷啊。”
他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小鱼的病越来越重,光吃那些草药根本压不住,我寻思着多跑几趟,攒点钱买洋药,多跑两步,晚上兴许能给她加个蛋。”
大头李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拍了拍陈青的肩膀。
“唉,你也是个苦命的,不过悠着点,这身子骨是要用一辈子的,别拉垮了。”
“晓得。”
陈青点点头,拉起车就要走。
“诶,等等!”
大头李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到陈青手里,“拿着,两个肉包子,我闺女今早多蒸了几个,吃不完。”
陈青握着那个还带着馀温的油纸包,喉头滚动了一下。
“李哥……”
“别废话,拿着!再推辞老子可翻脸了!”
大头李摆摆手,转身走了。
陈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包子揣进怀里,拉起车继续往前走。
脑海里,淡红色的面板悄然浮现。
【阴煞:0】
今天一早,他早早起来去那片空地练习了一个时辰,效果还不错。
自从昨晚面板成功收录十二路谭腿后,他如无师自通一般,原本还不熟络的一些腿法脚法,竟然自然而然的融入了记忆之中,就仿佛练习了百十遍,现在已经能以正确的姿势施展出十二路腿法了。
阳元点增长得也很迅速。
照这么练下去,要不了两天,他就又能炼化出下一个阳元点。
但是,这还不够。
陈青眯起眼睛,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街道在身后飞速倒退,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串泥点。
路边,几个刚起床的车夫探出头,看着陈青拉空车狂奔的背影,纷纷摇头:“这小子怕是疯了……”
“唉,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