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幡碎掉的那一刻，天突然就变了脸。乌云跟被人泼了墨似的堆在天上，紫电在云里头滚来滚去，雷劫那股子压人的劲儿越来越重。黑老太太的本体在黑气里疯了似的扑腾，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怨毒地盯着林风：“我死了，你也得被怨气缠上，变成新的黑老太太！这是诅咒，解不开的！”
林风真感觉到体内的怨气在疯长，肩膀的伤口痒得钻心，像是有成百上千只灰耗子在皮肉下游走。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亡魂的哭嚎——有被黑老太太害死的生灵，也有幽冥鼠族被封时的绝望嘶吼。这些怨气跟粘在骨头上的脓疮，顺着血往心脏钻，他甚至能觉出自己的指甲在变长，指尖隐隐泛着灰黑。
“林风！看我！”陈雪的声音像把小锥子，刺破了混沌。她不知啥时候挣开了黑老太太的束缚，扑过来攥住他的手。她的狐尾烧得只剩小半截，脸上全是烟灰，就俩眼睛亮得吓人，“你说过的，力量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钻牛角尖的！”
她突然踮起脚，吻上他的唇。一股干净的狐仙灵力顺着唇齿淌进林风体内，像道暖流淌过，暂时把怨气顶回去了。这不是普通的灵力传送，是狐族最老的“渡灵术”——拿自己一半的修为当引子，叫醒对方被蒙住的神智。
“小雪，别这样！”林风想推开她，却被她死死按住。他能感觉到陈雪的灵力在哗哗往下掉，她的狐尾变得越来越透亮，连鬓角都冒出几缕白头发。
“还记得不？咱说过要一起守着村里的桂花树，”陈雪的声音越来越轻，眼里却带着温柔的笑，“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她的灵力突然猛地一涌，最后一次把怨气逼到林风胳膊上，然后猛地抽回手，用剩下的狐火点燃了自己的袖子——她要把沾了怨气的灵力烧干净，绝了它反扑的路。
林风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看着陈雪白得像纸的脸，看着她快变透明的狐尾，心像是被生生撕成了两半。传位玉佩和镇魂玉同时爆发出最亮的光，把他裹在里头，也把陈雪护在了光里。
黑老太太看着这场景，发出不甘心的嘶吼：“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有救！”她的本体在雷劫的威压下开始散架，黑鳞片一片接一片往下掉，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身子。
天上的乌云裂开道缝，一道紫电“咔嚓”劈下来，正好砸在黑老太太身上。她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子在闪电里化成了灰，就剩一枚焦黑的鼠牙，“当啷”掉在林风脚边。
雷劫还没停，乌云里的闪电越来越密，看样子是冲着剩下的怨气和仙家来的。林风把陈雪紧紧抱在怀里，光罩外头，清虚道长和活下来的守界会成员正结成最后一道人墙，准备接雷劫的茬。
“别怕，”林风低头吻了吻陈雪的额头，声音稳得很，“咱一起等雨停。”
陈雪往他怀里缩了缩，气若游丝，却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狐尾搭在林风手腕上，软乎乎的，带着点余温。
光罩外，清虚道长把断拐杖往地上一顿：“都把法器亮出来！护住心神！”
黄家老二举着快灭的魂火，往人群前头站了站：“咱守界会的人，没孬种！”
弟马们也把辟邪的家伙什举得高高的，有铜镜，有桃木符，还有人攥着家里传的老铜钱，一个个咬着牙，没人往后退。
第一道雷劈下来了，带着紫蓝色的光，“轰隆”一声砸在人墙前的地上，激起一片土花。守界会的人被震得晃了晃，却没人松手。
“顶住！”清虚道长喊着，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张符，往天上一撒，“借天地正气，挡雷霆之威！”
符纸在空中化成金光，暂时挡住了第二道雷。可第三道雷更猛，直接劈穿了金光，砸在一个弟马的铜镜上。铜镜“咔嚓”裂了，那弟马被震得喷出一口血，却还死死举着镜子：“没事……还能撑……”
林风在光罩里看着，心揪得紧紧的。他想出去帮忙，可怀里的陈雪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摇了摇头。她的意思他懂——现在出去，不光帮不上忙，还可能把怨气引到别人身上。
“再等等……”陈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光罩……快撑不住了……”
林风低头一看，果然，玉佩的光在慢慢变暗，外面的雷声越来越近，震得他耳膜疼。他把陈雪抱得更紧了：“撑得住，一定撑得住。”
就在这时，天上的乌云突然翻涌得更厉害，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紫电劈下来，直冲着光罩来。清虚道长眼疾手快，扑过来用断拐杖挡在光罩前：“护住他们！”
“道长！”林风喊了一声。
“别管我！”清虚道长的道袍被电光照得发白，“守界会……不能没主心骨……”
紫电砸在拐杖上，“嘭”的一声，拐杖碎成了渣。清虚道长被震得飞出去，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道长！”大伙儿喊着，眼睛都红了。
可没人敢分神，第二道巨雷又劈了过来。黄家老二扑到光罩前，用魂火挡了一下，火一下子灭了，他自己也被掀翻在地，嘴角淌着血。
光罩的光越来越暗，裂纹开始蔓延。林风能感觉到陈雪的呼吸越来越弱，他把灵力全灌进玉佩里，可那点光跟风中残烛似的，眼看就要灭。
“林风……”陈雪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记着……桂花树……”
“别说话！”林风的声音发颤，“雨就快停了，我闻到桂花香了……”
其实他没闻到，这是骗她的。可陈雪笑了，笑得特别轻：“嗯……闻到了……”
就在光罩要碎的那一刻，天上的乌云突然散了。紫电停了，雷声也没了，一缕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湖面上，亮得晃眼。
雷劫……停了？
林风愣了愣，低头看怀里的陈雪，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赶紧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特别弱。
“小雪！小雪！”他轻轻晃了晃她。
陈雪没睁眼，却轻轻“哼”了一声，狐尾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林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抱着她，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她脸上。
外面，活下来的守界会成员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突然放晴的天，没人说话，只是抹眼泪。黄家老二一瘸一拐地走到清虚道长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突然喊起来：“道长还有气！快救人！”
大伙儿赶紧围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清虚道长抬起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带着点暖意，湖面上的水汽慢慢升起，像层薄纱。
林风抱着陈雪，慢慢站起来。光罩已经没了，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不烫了，却带着股踏实的温度。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说：“雨停了，咱回家。”
远处的山坡上，好像真的飘来一缕桂花香，淡淡的，像极了村里院子里的味道。林风笑了笑，抱着陈雪，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后，守界会的人互相搭着，慢慢跟上来。路还不好走，伤口还在疼，可每个人的脚步都挺稳。
毕竟，雨停了，天晴了，日子还得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