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的尸体还摆在石洞角落，血腥味混着柴火的烟味，呛得人心里发堵。洞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风蹲在篝火边，翻出爷爷那本磨得卷边的日记，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突然停在其中一页：“你们看，我爷爷明确写着万魂坛在黑风谷。但前两天翻《出马秘录》，上面却说是在镜泊湖底。这俩地方差着几百里地，总不能有两个万魂坛吧？”
众人凑过来看，日记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黑风谷”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刻得纸页都陷下去一块。
陈雪突然“呀”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背包，从最底下掏出个用蓝布包着的本子，布面都快磨烂了。“这是我奶奶的日记，”她把本子小心打开，纸页脆得像饼干，稍一使劲就往下掉渣，“她年轻时候跟过出马仙跑江湖，我记得里面好像画过什么图。”
她一页页翻着，终于在中间找到张夹着的画。纸面已经发灰，上面是幅简单的水墨画，画的是镜泊湖，水面平得像块镜子，连岸边的芦苇都画得清清楚楚。
奇怪的是湖底，用朱砂画着座倒悬的山谷，谷口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被水迹晕得快看不清了。
黄三太爷拄着拐杖凑过来，眯着眼瞅了半天，突然“啪”地一拍大腿：“嗨！这不明摆着吗？是黑风谷！”
他指着画解释：“合着黑风谷根本不在陆地上，是沉在镜泊湖底的峡谷！《出马秘录》说的‘镜泊湖底’，指的是谷里那条暗河，‘黑风谷’才是万魂坛真正的位置！这俩说的是一回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林风摸着下巴琢磨：“这么说，我爷爷和《出马秘录》都没说错，是咱们理解岔了？”
“八成是这么回事，”黄三太爷点头，“老辈人说话就爱绕弯子，生怕被外人看懂。”
瘸腿老汉蹲在旁边抽着旱烟，突然皱起眉头：“说起镜泊湖，我倒想起件事。我老家就在那附近，小时候听老人们讲，湖里有个‘水鬼渡’。”
他猛吸了口烟，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说是每到月圆夜，湖面会凭空浮起座石桥，桥那头能看见倒悬的山影，像是把山给翻了个个儿。当时以为是瞎编的，现在听你们一说……”
他话没说完，石洞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东西砸在了地上，震得洞口的藤蔓都晃了晃。
林风立刻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抓起地上的镇魂玉，猫着腰悄悄挪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
月光亮得晃眼，洞口外的空地上，躺着个穿道袍的老头，背上背着柄桃木剑，剑穗还在微微晃动。可他后心插着三支黑箭，箭杆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黑虫，像是在啃食木头似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是个老道？”林风低声对身后的黄三太爷说。
黄三太爷也凑过来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这桃木剑看着眼熟……像是青云观的东西。”
“青云观？”陈雪也凑过来，“我奶奶日记里提过，说那是专门管水里邪祟的道观，就在镜泊湖边。”
林风示意大家别动，自己握紧镇魂玉，慢慢走出石洞。那老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黑箭还在往外渗血，把身下的草地都染红了。
他走到老道身边，刚想伸手探探鼻息，老道突然“嗬”地吸了口气，胳膊猛地抬起，抓住了林风的手腕。
林风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老道脸朝下趴在地上，头发乱得像草，嘴里往外冒血沫子，含糊不清地说：“万魂坛……要开了……黑老太太……借水鬼渡……月圆……”
他话说得颠三倒四，抓着林风的手却越来越紧，指节都发白了。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另一只手往怀里摸，摸了半天掏出个湿透的黄纸包，塞到林风手里，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林风捏着那纸包，只觉得入手冰凉，像是包着块冰。他回头冲洞里喊：“还有气吗？”
黄三太爷拄着拐杖走出来，伸手搭在老道脖子上探了探，摇了摇头：“没了，刚断气。这黑箭上的虫叫‘蚀心蛊’，专啃人的五脏六腑，神仙难救。”
他看着老道背上的箭，眉头拧成个疙瘩：“是灰仙的手段，这蛊虫得用鼠血喂大，邪性得很。”
林风把纸包打开，里面是张折叠的黄符，符上用朱砂画着些奇怪的符号，边缘还绣着圈金线，看着不像普通的符咒。
“这是青云观的‘水令符’，”黄三太爷一眼就认出来了，“能在水里辟开邪祟，只有观里的掌事老道才能画。看来这老道是专门来报信的。”
“他刚才说什么黑老太太借水鬼渡？”瘸腿老汉也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难道月圆夜那石桥真会出来？”
“十有八九，”黄三太爷捡起那支桃木剑，剑身上刻着“青云”两个字，“这老道拼了命跑过来，就是想告诉咱们这事。黑老太太要借水鬼渡把万魂坛里的邪祟引出来。”
林风想起王六死前说的“万魂坛的祭品”，心里一沉：“这么说，初七那天，她不只是要对付咱们，还要搞更大的事？”
黄三太爷点点头，脸色凝重：“万魂坛里镇压着无数冤魂，要是被她放出来，别说这附近，半个东北都得遭殃。”
洞里的人也都走了出来，看着地上的老道尸体，谁都没说话。原本以为只要撑过初七，找到万魂坛毁掉就行，现在看来，事情比想象的更糟。
“那咱们现在咋办？”有人忍不住问，“总不能等着她把邪祟放出来吧？”
“去镜泊湖，”林风把水令符折好揣进怀里，眼神坚定，“既然知道了地方，就得去阻止她。”
“可咱们连水鬼渡在哪儿都不知道，”瘸腿老汉叹气，“再说那湖里指不定有多少邪祟等着呢。”
“有这水令符在，至少能在水里保条命，”黄三太爷掂量着桃木剑，“这剑是百年桃木心做的，能克水里的脏东西，正好用得上。”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想去的就跟我们走，不想去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没人动。刚才王六的事让大家明白，就算躲在这里，也迟早会被找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林风找了块布，把老道的尸体盖起来：“先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天亮就动身去镜泊湖。”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找了把工兵铲，在附近挖了个坑，小心地把老道埋了。林风在坟前插了块石头，心里默念了句“多谢报信”。
回到石洞，篝火已经快灭了，林风添了些柴，火星子“噼啪”往上窜。
陈雪坐在旁边，手里捏着奶奶的日记，突然开口：“我奶奶日记里还写过，镜泊湖底的黑风谷有个石门，门上刻着狐仙和白仙的图案，得用两者的精血才能打开。”
“这么麻烦？”有人皱眉，“咱们哪来白仙的精血？”
林风想起之前白仙送的那颗内丹：“那颗白珠算不算？”
黄三太爷想了想：“内丹是白仙的本源所化，比精血还管用。至于狐仙的……”他看向陈雪。
陈雪立刻点头：“我可以。只要能阻止黑老太太，这点血不算什么。”
事情似乎理顺了些，可林风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那老道来得太巧了，正好在他们弄清万魂坛位置的时候出现，还偏偏带着水令符和桃木剑——这些东西，简直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他看向黄三太爷，发现老人也在皱眉沉思，显然也想到了这层。
“三太爷，您觉得这老道的话可信吗？”林风压低声音问。
黄三太爷摸了摸胡须，眼神复杂：“不好说。青云观确实是正道，但谁也保不准这老道是不是已经被人动了手脚。灰仙和黑老太太的手段，防不胜防。”
“那咱们还去镜泊湖吗？”
“去，”黄三太爷点头，“不管是真是假，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只是得加倍小心，说不定水里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咱们。”
天快亮的时候，林风让大家轮流歇了会儿。他自己靠在石壁上，手里攥着那枚水令符，总觉得符纸背面有点硌手。
他把符纸翻过来一看，背面用极淡的墨写着个“假”字，墨迹几乎快看不见了，像是故意用清水擦过。
林风心里猛地一沉——这老道果然有问题！可他既然留了暗号，说明水令符和消息里，有真有假。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抬头看向洞外，天已经蒙蒙亮，远处的山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藏着无数秘密。镜泊湖那边，到底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林风不敢深想，只能握紧手里的镇魂玉，等着天亮后的行程。他知道，这一路，怕是比想象的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