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里的气氛僵得像块冰,谁都不敢先说话。瘦高个王六搓着两手,干笑着打破沉默:“我说……会不会是灰仙故意使坏?想挑拨咱们内讧呢?”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的瘸腿老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脸憋成了紫茄子。可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正悄悄往腰间摸——那儿别着把劈柴用的斧头,铁刃在昏暗里闪着冷光。
林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想起从白仙洞府带回来的那个铜盒子。当时觉得这玩意儿沉甸甸的不一般,一直没来得及细看。他赶紧摸出铜盒,手指在盒底摸索,果然摸到个暗扣,“咔哒”一声,盒底弹开了。
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哨滚了出来,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哨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刺猬纹,边缘还沾着点干枯的白色绒毛,看着像是什么动物褪下来的毛。
“黄三太爷,您瞅瞅这是啥?”林风把铜哨递过去。
黄三太爷眯着眼打量半天,突然瞳孔一缩,声音都变了调:“这是白仙召集同类的信物!厉害着呢!吹响的时候,凡是心术不正、被邪祟附了身的人,身上会立马长出刺猬刺!”
这话一出,洞里顿时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枚铜哨,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
林风没再多说,捏着铜哨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吹了起来。
尖锐的哨音“吱——”地刺破石洞,像一根冰锥直往人耳膜里扎,听得人头皮发麻。起初没什么动静,有人开始松气,王六甚至撇了撇嘴:“我就说……”
话音还没落地,哨音突然拔高,变得又尖又利,像是有无数只刺猬在尖叫。
“啊——!”王六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抱着后背在地上打滚。
众人吓得纷纷后退,只见他后背的衣服“噗噗”地鼓起,无数根灰白色的尖刺猛地刺破布料钻出来,密密麻麻的,跟一头炸了毛的刺猬没两样。尖刺还在一个劲往外冒,把他的褂子戳得跟筛子似的。
“果然是你!”瘸腿老汉又惊又怒,一瘸一拐地后退两步,指着王六骂道,“难怪上次虫潮来的时候,你负责的东南角硫磺粉少了一半!当时问你,你还说被风吹跑了,我就觉得不对劲!”
王六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嗷嗷”叫着,那些尖刺还在疯长,有的已经戳穿了他的喉咙,血沫子顺着刺尖往外冒。他挣扎着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林风,里面满是怨毒,断断续续地说:“黑……黑老太太说了……你们……你们都会成为万魂坛的祭品……”
他咳了口血,声音变得更含糊:“她……她还说,陈雪的狐仙……早就被她下了咒……活不长了……”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诡异的是,他身上那些尖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瞬间化作一阵飞灰,散在地上不见了,只留下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什么?”陈雪浑身一震,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伸手摸向心口。
这些日子,她心口确实总隐隐作痛,尤其是在夜里,像是有根细针在慢慢扎。她一直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难道……王六说的是真的?
“别听他胡说!”林风赶紧按住她的肩膀,“这孙子被邪祟附了身,说的都是挑拨离间的鬼话!”
可陈雪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抿得紧紧的,手在胸口攥成了拳。
黄三太爷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王六的尸体,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他确实被黑老太太的怨气缠上了,但这话……未必全是假的。”
“三太爷,您这意思是……”有人慌了。
“黑老太太是东北那边的邪祟,最擅长下咒害人,”黄三太爷站起身,目光落在陈雪身上,“你心口疼了多久?具体是哪种疼法?”
陈雪咬着嘴唇想了想:“大概……半个多月了吧。不是那种尖锐的疼,就是闷闷的,像压着块石头,尤其是情绪激动的时候,疼得更厉害。”
“摸脉看看。”黄三太爷示意她伸手。
陈雪依言伸出手腕,黄三太爷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凝神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沉声道:“你体内确实有股邪气,缠着你的狐仙本源,但暂时还没伤到根本。这咒下得很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发作,会让狐仙灵力逆行,到时候……”
他没再说下去,但谁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洞里的气氛又降到了冰点。刚揪出个内鬼,又冒出陈雪被下咒的事,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那现在咋办?”瘸腿老汉忍不住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陈丫头出事吧?”
黄三太爷眉头紧锁:“黑老太太的咒霸道得很,解咒需要三样东西:黑狗血、百年桃木心,还有……白仙的本命精血。前两样还好说,这白仙的本命精血,可遇不可求啊。”
“白仙?就是那只大刺猬?”有人想起之前在洞府里见到的情景。
“正是,”黄三太爷点头,“白仙一族向来独来独往,脾气倔得很,想让他们献出本命精血,难如登天。”
林风心里一动,突然想起铜哨上的刺猬纹:“那这铜哨……能不能派上用场?既然是白仙的信物,说不定能请他们出来?”
黄三太爷眼睛亮了亮:“倒是可以试试。白仙认物不认人,这铜哨是他们的信物,吹响的时候,附近的白仙说不定会有感应。”
“那赶紧吹啊!”有人急道。
林风却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刚才吹哨引来了王六的事,保不齐已经惊动了外面的灰仙。要是这时候再吹,万一引来的不是白仙,而是灰仙的人,咱们可就被动了。”
他说得在理,众人只好按捺住急切。
就在这时,石洞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林风赶紧示意大家噤声,自己则悄悄挪到洞口,撩开遮挡的藤蔓往外看。
月光下,只见洞口外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小刺猬,一个个圆滚滚的,背上的刺在月光下泛着白。它们不像普通刺猬那样缩成一团,反而都仰着头,朝着石洞的方向,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是白仙!”黄三太爷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它们被刚才的哨音引来了!”
林风心里一喜,刚想出去,却被黄三太爷拉住了:“别急,看看情况。白仙虽然是正主,但也警惕得很,冒冒失失出去,说不定会把它们吓跑。”
那些小刺猬在洞口外徘徊了一会儿,突然,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刺猬朝着石洞这边叫了两声,声音尖尖的,像是在打招呼。紧接着,它从嘴里吐出个东西,用爪子推到洞口边,然后带着其他刺猬“嗖”地一下钻进了旁边的草丛,不见了。
林风等了片刻,确认没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洞口,捡起那东西一看——是颗晶莹剔透的白色珠子,像玉石又不像,摸在手里暖暖的,还带着刚才铜哨上那种白色绒毛的气息。
“这是……白仙的内丹?”黄三太爷也吃了一惊,“好家伙,这可是比本命精血还珍贵的东西!有了它,别说解咒,就是再重的邪气也能驱散!”
陈雪看着那颗白珠,眼睛里满是诧异:“它们……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黄三太爷捻着胡须,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你身上的狐仙气息干净,又或许……是它们早就看不惯黑老太太和灰仙勾结作祟了。白仙虽然孤僻,但最恨这些歪门邪道。”
林风把白珠递给陈雪:“先拿着,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等天亮了,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三太爷帮你解咒。”
陈雪接过白珠,触手温凉,心口那股闷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些。她点点头,把白珠紧紧攥在手里。
可谁都没注意,在石洞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瘸腿老汉突然叹了口气:“王六这孙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真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有人接话,“谁知道咱们中间还有没有藏着别的内鬼?”
这话一出,众人又开始互相打量,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刚才王六的事就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林风拍了拍手:“都别瞎猜了。内鬼肯定还有,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起来。从现在起,轮流守夜,每组两个人,一个警醒的,一个懂点门道的。谁要是发现不对劲,立马吹哨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灰仙和黑老太太想让咱们自乱阵脚,咱们偏不能如他们的意。撑过初七,咱们才有活路。”
众人默默点头,心里都清楚,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谁知道下一个被揪出来的内鬼会是谁?又或者,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夜越来越深,石洞里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守夜的人抱着武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耳朵竖得老高,连风吹草动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陈雪攥着那颗白珠,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可怎么也睡不着。王六的话像根毒刺,扎在她心里。黑老太太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她的狐仙本源?
林风坐在她旁边,看出了她的不安,低声道:“别想太多,有三太爷在,有这白珠在,肯定能解开咒。”
陈雪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洞外的黑暗。那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等待着月圆之夜的到来。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灰九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正贴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嘴角挂着狞笑。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符咒,符咒上用鲜血画着个扭曲的人影,仔细看,竟有几分像陈雪。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他阴恻恻地说着,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