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道往石洞里头拖的时候,他喉咙里突然“嗬”地一声,咳出一大口血,里面混着几只黑黢黢的死虫子,落地就缩成了渣。
“还有气!”陈雪探了探他的鼻息,赶紧撕了块布条想给他堵伤口。
老道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林风,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是……林青山的孙子?”
林风心里一惊——林青山正是他爷爷的名字,这老道怎么会知道?
没等他开口,老道已经抖着摸向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三层外三层缠得紧实。他手指哆嗦着解了半天,才露出个灰扑扑的锦囊,缎面都磨得发亮了。“三年前那场雷劫……不是天灾,是仙家的因果报应。”
他咳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往下淌:“黑老太太想拿万魂坛献祭,躲这场劫数……这是逆天而行,迟早要遭天谴……”
“那万魂坛到底藏着什么?”林风追问,感觉这老道知道的比刚才说的要多。
老道嘴唇动了动,刚要出声,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旁边拧,像是被人硬生生掰着似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憋得发紫,眼看就要断气。
“不好!”黄三太爷眼疾手快,抽出刚才捡的桃木剑,“噗”地一下刺向他喉咙。
剑尖挑出一条三寸长的铁线虫,虫身还在扭来扭去,头部竟长着一张满是尖牙的小嘴,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是灰仙的‘寄魂虫’,”黄三太爷把虫子挑在剑上,往火里一送,“滋啦”一声,虫子蜷成个黑团,冒出股焦臭味。“这虫邪性得很,宿主只要想说关键秘密,它就会啃断喉咙。”
林风再看老道,眼睛已经瞪得溜圆,彻底没了气息。他拿起那个锦囊,往手心一倒,掉出半片龟甲,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用毛笔写着一行字:“血泉现,白仙醒,半仙骨,破迷局。”字迹苍劲,像是早就写好的。
那半片龟甲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刻度,弯弯曲曲的,看着像某种简易地图,只是没标方向。
林风想起自己胸口藏着的半仙骨——那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据说能感应邪祟。他把龟甲掏出来,贴在胸口按住。
刚碰到半仙骨,龟甲突然“烫”了一下,像是揣了块烙铁。林风赶紧拿出来看,只见龟甲背面慢慢浮现出一道红色的纹路,像条小蛇,一路蜿蜒,最后指向的方向,正好是镜泊湖。
“有反应了!”陈雪凑过来看,“这纹路肯定是指路的!”
黄三太爷捻着胡须点头:“半仙骨是林家祖传的法器,能跟这龟甲起反应不奇怪。看来这老道没说瞎话,镜泊湖确实有问题。”
瘸腿老汉蹲在旁边,看着老道的尸体皱眉:“可他既然被下了寄魂虫,为啥还要拼死送锦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话一出,洞里又安静下来。是啊,明知道说出秘密就会被虫子害死,为啥还要冒险?
林风捏着那张纸条,反复琢磨上面的话:“血泉现,白仙醒……难道镜泊湖里有血泉?白仙跟这有啥关系?”
“白仙一族最喜阴湿之地,要是湖底有温泉,说不定真有他们的巢穴,”黄三太爷分析,“至于血泉……怕是跟万魂坛脱不了干系。那么多冤魂聚在一处,怨气凝结成泉也有可能。”
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黑老太太想用万魂献祭避劫,这血泉说不定就是她的祭坛。”
正说着,洞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篝火被吹得噼啪乱响,火星子溅得老远。
“不对劲!”林风突然站起来,“刚才埋老道的时候,我在他坟前插了块石头做记号,现在去看看!”
几个人跟着他冲出石洞,只见刚才埋老道的地方,土被刨开了,石头被扔在一边,坑里空荡荡的——尸体不见了!
“这才多大会儿?”有人惊得声音发颤,“难道被野兽拖走了?”
林风蹲下身看了看,坑边的泥土上印着几个奇怪的脚印,小小的,像是老鼠的爪子,但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倍多,还带着尖利的爪尖。
“是灰仙的人干的,”黄三太爷沉声道,“他们不光要杀人,还想把尸体弄回去,估计是想看看锦囊到底送没送到。”
“那他们知道咱们拿到锦囊了?”陈雪有些紧张。
“八成知道了,”林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然不会这么急着刨坟。”
这就麻烦了。本来还想悄悄去镜泊湖,现在看来,灰仙肯定已经把消息传给黑老太太了,对方怕是早就布好了圈套等着。
“要不……咱们换条路走?”有人提议,“绕着点镜泊湖,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入口。”
黄三太爷摇头:“没用。龟甲上的纹路指明了方向,肯定是最近的路。绕远了耽误时间,万一赶不上初七的月圆夜,就麻烦了。”
林风把龟甲和锦囊收好,眼神坚定:“不管有没有圈套,都得去。总不能让黑老太太把万魂坛打开。”
他转头看向众人:“现在走还来得及,想留下的……”
“说啥呢!”瘸腿老汉把斧头往地上一拄,“既然跟上了,就没半路退的道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虽然脸上带着惧色,但没人愿意当逃兵。
林风心里一暖,正想说句谢谢,突然注意到陈雪的脸色不太好,手捂着心口,额头上冒了层冷汗。
“怎么了?又不舒服?”他赶紧扶住她。
陈雪摇摇头,咬着牙道:“刚才风刮进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说……说让我初七去镜泊湖底,找什么‘狐仙冢’,说那里能解黑老太太的咒。”
“别信!”黄三太爷立刻喝止,“这是黑老太太的圈套!她知道你被下了咒,故意用这话引你过去!”
陈雪脸色更白了:“可……可她说得很真,还知道我奶奶的名字……”
这就更不对劲了。连奶奶的名字都知道,说明对方早就把她的底细摸透了。
林风握紧她的手:“不管她说啥,都不能信。你忘了王六说的?他们就想挑拨离间,让咱们自乱阵脚。”
陈雪点点头,可眼里还是透着不安。那声音太真实了,像是贴着耳朵说的,连语气都带着种诡异的亲切。
黄三太爷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陈雪:“这是我早年画的护身符,你贴身带着,能挡挡邪祟的迷魂术。”
布包里是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简单的八卦图,闻着有股艾草的味道。陈雪赶紧揣进怀里,感觉心口的闷痛感似乎轻了些。
“天亮就出发,”林风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咱们捡小路走,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免得被灰仙的眼线发现。”
众人分头收拾东西,把能用的武器都带上了——砍刀、工兵铲,还有黄三太爷画的几张符纸,都小心翼翼地收着。
林风最后检查了一遍石洞,确定没落下东西,才跟着大家往外走。路过被刨开的坟坑时,他停下脚步,往坑里撒了把硫磺粉——这东西能驱鼠,就算吓不退灰仙,也能让他们恶心恶心。
走在清晨的山林里,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本该是清净的早晨,却让人觉得处处透着危险。
林风摸了摸胸口的半仙骨,还有那片发烫的龟甲。他总觉得,这老道留下的锦囊里,藏的不只是线索,可能还有更大的陷阱。那句“半仙骨,破迷局”,到底是说半仙骨能破解迷局,还是说……半仙骨本身,就是迷局的一部分?
他不敢深想,只能攥紧手里的镇魂玉,一步一步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镜泊湖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那片平静的湖面下,正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而他们,就像是往黑暗里投去的一颗石子,能不能激起涟漪,还是直接被吞没,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