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彻底报废的机器重新咆哮,这种感觉是会上瘾的。
苏维还抑制不住想要继续操作,但是身体的饥饿感却在警告他。
旁边还有棉花糖一个劲儿的嘤嘤叫唤。
午饭很简单,两片边缘煎的焦脆的午餐肉,几个鸡蛋,一杯水。
三分钟解决战斗,餐盘丢进水槽。
苏维转身就回到了车库。
他得抓紧时间,验证自己的想法!
角落阴影里,那台趴窝的雪地摩托老实的待在那里。
这是一堆几百公斤的废铁,也是他在大雪封山后唯一的可能,更是通往u型谷那群行走的美金——罗斯福马鹿群的钥匙。
靠两条腿背着几百磅的鹿肉走出雪原?
那是找死。
必须尝试维修它!
苏维拉下头顶的白炽灯,昏黄的光圈罩住了这台布满划痕的机器。
棉花糖顶着圆滚滚的肚子溜达进来,嫌弃的嗅了嗅那股陈旧的汽油味。
然后轻巧的跳上高脚凳,把自己盘成一个毛团,眯着眼当起了监工。
它倒是不嫌弃满屋子的机油味,只是想乖乖的和苏维待在一起。
当然,受不了了,它也会出去逛两圈。
只要不走远,苏维都不必担心它的安全。
苏维戴上防滑手套,橡胶指套上还沾着之前修福特引擎留下的黑油。
他的视线扫过雪地摩托的工程塑料整流罩。
视线面板里,生活模块下的技能图标,一个扳手样的图标缓缓跳动。
【机械维修lv2】
要是搁在昨天,苏维眼里这只是一堆让人头大的复杂零件。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在他眼里,雪地摩托的情况缓缓浮现。
复杂的机械结构在脑海里自动拆解、拉伸,变成了悬浮的立体图纸。
卡扣的位置、螺丝的受力点、线路的走向,都清淅的吓人。
开搞。
十字螺丝刀握在手里,就象手指的延伸。
第一颗螺丝藏在侧板最下方。
阿拉斯加湿冷的空气把它锈成了暗红色,和周围的塑料件咬的死死的。
蛮力只会拧断螺丝头。
苏维没有急着下力,他拿起红色罐身的除锈剂,用极细的喷管对准缝隙。
滋——
泡沫涌起,刺鼻的化学味道钻进鼻孔。
默数三十秒。
苏维手腕下压,让刀头吃住劲,猛的一旋。
“咔。”
一声干脆的金属脆响,那种锈迹崩裂的微小震动顺着刀杆传到掌心。
开了。
这种尽在掌握的手感,太棒了。
拆卸动作快的带出了残影,侧板落地,露出了满是油泥的机械内脏。
双缸二冲程发动机。
这东西比四冲程更暴躁,更简单,也更娇气。
苏维的手指抹过冰凉的气缸散热片。
之前的检查里,点火正常,油路通畅,气缸压力也在及格在线。
但它就是个植物人。
强行激活后,这东西会发出象是有人在嚼玻璃的怪声,然后瞬间熄火。
肯定不是电路毛病。
苏维扔下螺丝刀,换上沉甸甸的棘轮扳手。
如果心脏能跳,那就是肢体瘫痪。
他的目光顺着曲轴向后移动,扫过离合器、皮带、变速箱。
病灶绝对在这条动力链上。
咔哒、咔哒。
棘轮扳手快速又有节奏的转动,在安静的车库里听着像某种精密的钟表声。
cvt变速箱外壳被卸下,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是橡胶在高温下摩擦产生的味道,混着变质齿轮油的臭气。
整个传动箱内部,铺满了一层黑色的粉尘。
苏维捻起一点黑灰搓了搓,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里面还混着细碎的亮片。
金属磨损。
这甚至不是磨损,这是内部有东西在互相吞噬。
拆下起毛的传动皮带,苏维双手握住从动盘,试着转了一圈。
非常涩。
每转过特定角度,里面就会传出“咯噔”一下的闷响,象是骨头错位。
震动顺着金属直接打在手上。
找到了。
就是这里。
苏维从工具墙上摘下风炮,但这儿没有空压机。
他换上加长加力杆,套上32号大套筒,卡住中心螺母。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在油污下蜿蜒暴起。
这颗螺母锁死的像焊在上面一样。
“起!”
苏维一声低喝。
嘎嘣!
巨响如雷。
高脚凳上的棉花糖吓得毛都炸成了蒲公英,瞪着圆眼睛警剔的盯着这边。
螺母松了。
苏维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迅速拆下从动盘。
现在,这台机器最后的秘密就在眼前的牙包里——传动齿轮箱。
那是负责把动力传输给履带的内核。
苏维拿来一只切开的塑料桶接在下面,拧开底部的放油螺丝。
黑色的齿轮油像变质的糖浆一样涌出。
太稠了。
而且……颜色不对。
强光手电的光柱打在油流上,原本该是黑褐色的废油里,闪铄着妖异的银光。
全是铁屑。
这就象病人的血液里流淌着碎骨头。
箱体里的零件恐怕已经磨成了粉。
苏维没有停顿,8套筒飞快旋转,八颗盖板螺丝在他手里象是听话的玩具。
橡胶锤轻敲边缘。
砰、砰。
密封胶裂开,一字起子顺着缝隙切入,轻轻一撬。
吧嗒。
盖板脱落,残馀的油液哗啦流了一地。
苏维不顾脏污,直接把手电光怼进了箱体深处。
主齿轮,没崩齿。
链条,有点松但没断。
张紧器,正常。
那这一盆“银血”是哪来的?
苏维伸出手,直接探入冰冷刺骨的齿轮箱底部,指尖在那种滑腻腻的油泥里摸索。
突然,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锐利的异物。
指尖反馈回来的型状不规则,边缘锋利的割手。
夹住,缓缓抽出。
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断茬。
苏维用破布擦掉上面的黑油,凑到灯光下。
断口呈现出一种粗糙的晶体颗粒状,这是典型的脆性断裂。
他捏着这块碎片,重新把头探回齿轮箱,在那堆复杂的咬合结构里查找缺口。
两分钟后,在最深处,连接驱动轴的那根连杆根部,苏维找到了。
那是一根拇指粗的高强度合金钢连杆。
它断得非常整齐,是累死的。
长期的高负荷拖拽,加之阿拉斯加极寒环境下的冷激活,让金属内部产生了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
这就是金属疲劳。
就象一根反复弯折的铁丝,终于在某一次并不剧烈的受力中,彻底崩断。
这根断掉的连杆并没有掉到底部,而是卡在了齿轮和壳体之间。
每一次发动机试图转动,断裂面就会象楔子一样死死顶住齿轮。
这就是为什么一挂挡就熄火。
这就是绝症。
苏维看着手里那块冰冷扭曲的金属残片。
这个位置受力极大,根本没法焊,焊点一受力就会再次崩开。
按理说,这台雪地摩托已经判了死刑,除非换个配件。
但在科迪亚克岛的深山里,上哪去找配件?
苏维没有把碎片扔掉。
他盯着那断裂的连杆,眼神反而更亮了。
机械维修lv2不光能诊断,还在苏维的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另一种可能。
一种不需要原厂配件,野蛮但管用的法子。
他的眼睛,看向了那台福特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