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窗外的风声比起昨夜小了很多。
被窝外的空气冷得刺骨。
苏维掀开毯子,冷气一碰让他打了个激灵,困意一下就没了。
壁炉里的炭火早就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他动作熟练的填入桦木皮,擦燃火柴。
火焰烧着干树皮,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在昏暗的木屋里散开,赶走了屋里一夜的寒气。
沙发角落里。
一团白色的绒球动了动。
棉花糖把脑袋埋在尾巴下面,随着苏维添柴的动静抖了抖耳朵尖,就是不睁眼。
懒家伙。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烟火气。
三颗鸡蛋滑入热油,边缘很快焦黄起泡,两片培根煎得滋滋冒油。
这种高热量的早餐,在阿拉斯加的冬日清晨是必须的。
几分钟后,热牛奶下肚,身体终于暖和过来了。
推开厚重的木门。
夹杂着冰晶的冷空气直接灌进肺里,带着一股雪原上才有的冷腥味。
门口积雪又堆到了膝盖。
苏维抄起倚在墙边的铁锹。
得先把路清出来,不然积雪一旦被踩实结冰,清理起来会更麻烦。
铁锹切入雪堆,扬起蓬松的雪粉。
这种枯燥的重复劳动,他已经干了无数遍,身体都记住了。
半小时后。
一条通往车库的路面露了出来。
视网膜左下角跳出一行小字。
【完成晨间除雪。】
【体能得到微幅锻炼。】
太少了。
这点经验值还不够塞牙缝。
苏维将铁锹插回雪堆,拍掉手套上的冰渣,转身走向车库。
真正的大餐在里面。
他进入车库,打开隔间门。
一股混合着旧机油、金属粉尘和化油器清洗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台昨晚被拆解的直列四缸发动机,正静静的躺在工作台上。
苏维换上沾满油污的工装连体裤,顺脚把棉花糖专用的纸箱踢到暖风机旁。
刚睡醒的小狐狸溜达进来,看到暖风机亮起的红灯,立刻把自己在破棉絮里安顿好,眯起了眼睛。
开工。
苏维走到台前,指腹滑过冰冷的铸铁缸体。
昨晚清理了缸盖和凸轮轴,今天的工作更麻烦。
活塞、连杆、曲轴。
这套内核组件的装配容错率很低,稍有差池,这台机器就成了废铁。
他翻开父亲留下的那本泛黄笔记。
第14页,潦草的手绘图旁,一行红笔批注很显眼。
“别迷信手册上的扭矩,去听螺丝的声音。”
这很苏维父亲的风格。
苏维拿起棘轮扳手,套上14号套筒。
拆油底壳。
十几颗螺丝因为高温和长时间没动,已经咬死了。
他没有用蛮力。
手腕一抖,给了一个巧劲。
咔。
金属松开的脆响,顺着扳手长杆清楚的传到掌心。
这就是技能加持后的手感。
油底壳卸下,露出乌黑的曲轴和连杆大头。
机油已经老化成了沥青一样的胶状物。
如果不彻底清理,这些黏糊糊的东西会堵死油道,到时候就会拉缸抱瓦。
苏维找来塑料盆,倒满柴油,把零部件一个一个泡进去。
他用毛刷刷过去,黑色的油泥就溶解剥落了。
活塞环很考验耐心。
这种铸铁环很脆,而且有弹性极限。
苏维拿起活塞钳,但在下手前停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很快就构建出了结构模型。
三道环。
第一道气环,第二道气环,油环。
开口必须错开120度,形成迷宫密封,不然发动机会窜气、烧机油。
笔记上写着:“用大拇指肚顶住开口两端,去感受它的极限。”
苏维放下钳子。
他用双手指甲的边缘卡住活塞环开口,指腹慢慢的向外发力。
他能感觉到指尖上载来金属的张力。
到了。
就是这个临界点。
多一分力就会断,少一分力又卡不进去。
如果是昨天的苏维,这会儿肯定手抖了。
但现在的他,对那个临界点的位置感觉的非常清楚。
稳住。
下推。
咔哒。
第一道环正好落入环槽,严丝合缝。
舒坦。
这种把钢铁零件组装好的感觉,比玩游戏真实多了。
接下来的两小时,车库里只有金属清脆的撞击声。
棉花糖早就睡熟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苏维却越干越专注。
每一颗螺丝的松紧,每一个垫片的厚度,都在他脑海中实时变成了三维透视图。
缸垫老化碎了。
没有配件。
在科迪亚克岛这种偏远地方,缺零件是常有的事。
苏维翻出父亲那一箱宝贝垃圾。
在一堆废料中,他抽出一张完好的石棉板。
他用剪刀沿着旧缸垫的残骸描边,然后裁剪切来。
这是个纯手艺活,边缘不能有毛刺,不然高压燃气一下就能冲破密封。
剪刀飞快移动,纸屑纷纷落下。
很快,一张没什么遐疵的自制缸垫就做好了。
抹上一层薄薄的密封胶,他把它轻轻的盖在缸体上。
到了总装的时候,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缸盖螺丝得按照交叉顺序拧,还要分三次上紧,这样才能防止缸盖翘曲。
苏维拿起扭力扳手。
设置40牛米。
第一遍。
咔哒。咔哒。
清脆的限力脱扣声在安静的车库里回荡。
这声音很有节奏。
第二遍,60牛米。
苏维的手很稳。
每一次扳动,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螺纹在拉伸,缸盖在下压,金属在高压下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第三遍,80牛米。
最后一颗螺丝。
手臂肌肉因为持续发力微微鼓起,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框,蛰得生疼。
他没眨眼。
直到——
咔哒。
成了。
苏维扔下扳手,一屁股瘫坐在满是油污的圆凳上。
酸痛感这才一下子涌上双臂。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
错过午饭了。
他的肚子咕噜叫了起来。
棉花糖被这动静吵醒,从纸箱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看来,眼神里满是疑惑,象是在问“饭呢”。
“别急,最后一步。”
苏维撑着膝盖站起来,从角落拖出一个充满电的旧电瓶。
红线接正极,黑线搭铁。
高压包插好。
没有油箱,苏维随手找了个空可乐瓶,灌上半瓶汽油倒挂在架子上,用一根透明软管直接连到化油器。
很简陋的试车台。
不过也够用了。
苏维在裤腿上抹掉手掌的机油。
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他拿起起动器的两根裸线。
这台老机器不用钥匙,两根线一碰就能发动。
两根铜线一碰。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火花闪过。
起动器齿轮猛的撞上飞轮,发出刺耳的尖啸。
吱吱吱——吱吱吱——
发动机剧烈颤斗,曲轴被硬带着转了起来。
没着。
苏维松开线头,倒也不急。
化油器浮子室的油还没满。
他按动化油器上的加浓泵,往喉管里直接喷了一口激活液。
再来。
滋啦——!
吱吱吱——
轰!
一声巨大的爆响。
排气管猛的喷出一股黑浓烟,呛人的废气味一下就散开了。
在那团黑烟散去的瞬间。
突突突突突突……
一种有节奏又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四颗活塞在气缸内高速往复,这台放了三年的发动机,在这个寒冷的下午重新响了起来。
甚至比它报废前转得还要平稳。
苏维伸手微调化油器怠速螺丝。
突突声变得更加绵密厚实。
没有气门敲击声。
没有曲轴异响。
只有纯粹、浑厚的机械运转声。
就连怕吵的棉花糖都凑了过来,好奇的盯着那个疯狂转动的皮带轮,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苏维把手掌贴在震动的气门室盖上。
温热。
有规律的高频震动顺着掌纹传遍全身。
修好这台发动机,就能开那辆雪地摩托去u型山谷,也就能解决那十几万美金的债务了。
苏维切断油路。
发动机响声弱了两下,停了。
只剩下一点温度。
大量信息在他的视线里疯狂刷屏。
【检测到您完成一次高难度精密机械大修。】
【化腐朽为神奇,完成了一次艺术般的维修。】
【修复完成度:完美。】
【恭喜!】
苏维看着那些字符,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这一下,他感觉疲惫彻底消失。
机械维修lv2。
这就意味着,他对机械结构的理解上了一个台阶。
修复这台老式自然吸气引擎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就是车库角落里那台结构更复杂的雪地摩托了。
他现在有信心把它也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