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谁?”
屋外传来对面李红军老婆王桂兰的声音,她隔着门缝往外瞧,只见几个陌生面孔的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一看就不是来串门的。
王桂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家。
“我们是隔壁胡同的,听说你们院有个粪车路过都得尝尝咸淡的人,就过来看看。”
为首的汉子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得能传遍半个院子,“这名号太响亮了,我们哥几个好奇,特地来瞻仰瞻仰这位精打细算的高人!”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矮个子汉子跟着起哄,踮着脚往院里瞅,“不知道是哪一位?让我们开开眼,也好学学这过日子的本事!”
这话象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阎埠贵的心里。
他正躲在自家屋里,站在窗帘后面,屏气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刚才那几句调侃戏谑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象是在抽他的脸。
粪车路过都得尝尝咸淡……
阎埠贵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象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嗓子眼腥甜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他阎埠贵也是要脸的好不好,哪怕平日里抠门抠到骨子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捡别人的烟屁股抽,那也是关起门来的勤俭持家,从未想过会被人编成这样不堪的顺口溜,传遍大街小巷!
现在倒好,连隔壁胡同的人都找上门来了,这是把他阎埠贵当成四合院里的猴儿,专门供人观赏取笑来了!
以后他还怎么出门见人?还怎么去学校给学生上课?还怎么在这四合院里抬头挺胸地当他的三大爷?
阎埠贵瘫坐在凳子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四合院里的人都知道阎埠贵抠门,这年头日子难过,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抠门点也算是人之常情,街坊邻里顶多背后调侃两句,没人会当面戳破。
可粪车路过都得尝尝咸淡这话,就实在太过分了,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任谁听了都得发笑,也难怪会引来这么多看热闹的闲人。
阎埠贵心里清楚,这些人哪里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这一片胡同的住户,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叫不上名字,也都混了个脸熟。他们就是故意找上门来,想看他的笑话,想看着他当众出丑!
屋外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叽叽喳喳的,象是一群落在屋檐上的麻雀,吵得阎埠贵心烦意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李红军的老婆王桂兰是个精明人,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我们院没这人,你们找错地方了!”
说完,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将那些看热闹的闲人和戏谑的笑声都隔绝在了门外。
阎埠贵听到关门声,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松,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又凉又难受。
可外面隐约传来的嘻嘻哈哈的笑声,还是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知道,那些人肯定没走远,说不定还蹲在四合院外面,等着看他出门呢。
阎埠贵捂着脸,只觉得脸颊滚烫,象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大嘴巴子,臊得他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师傅,刚才那些人,好象是从我们大院出去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贾东旭的声音,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的意味。
紧接着,就是易中海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威严的嗓音:
“不知道出了啥事,我们赶紧问问,老阎,老阎!”
易中海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带着几分急切,在安静的四合院里格外响亮。
阎埠贵心里冷哼一声,这个易中海,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哪里是真的关心自己?分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想来看自己的笑话!说不定那些看热闹的人里,就有他暗中撺掇来的!
阎埠贵咬着牙,打定了主意,任由易中海在外面喊破喉咙,他也装作没听见。反正现在天寒地冻的,易中海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吧。
“三大爷没在家吗?他自行车在这里啊?”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几分狐疑,他显然看到了阎埠贵那辆停在门口的、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九手自行车。
那自行车是阎埠贵的心肝宝贝,平日里擦得锃亮,就算不骑,也得推到门口显摆,怎么可能没人?
易中海在外面喊了几声,屋里还是静悄悄的,连个应声的都没有。他心里也犯了嘀咕,难不成阎埠贵真的不在家?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这老小子平日里回来就很早,自行车在家,肯定在家里面。
“是不是在后面?我们快去看看。”易中海不死心,对着贾东旭使了个眼色,两人脚步匆匆地朝着中院的方向走去。
阎埠贵躲在里屋的窗子后面,通过窗帘缝隙,将两人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
他觉得易中海就是故意想叫他出去出丑,肯定是在外面碰到刚才的人,知道了自己被整的事情。
易中海和贾东旭刚走没多久,院子里就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刘海中满面春风地走了回来。
他今天心情格外好,不仅在厂里听人吹捧,还被几个徒弟围着,听他吹嘘了半天自己的光辉事迹。此刻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轧钢厂的工友,几人说说笑笑,显得很是开心。
刘海中扬着下巴,脚步轻快地走向后院。
工友们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响亮得能传到阎埠贵的屋里。
阎埠贵气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心里把刘海中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这个老刘,平日里就和自己不对付,现在逮着机会,就使劲地往他伤口上撒盐!
没错,他就是觉得,刘海中在嘲笑他,现在阎埠贵就是如此敏感多疑,总觉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秘密,多看一眼,或者表现奇怪一点,那都是在嘲笑他。
没过多久,何雨柱也提着两个饭盒,慢悠悠地走进了四合院。他今天本来在食堂定了小灶,结果临时接到通知,小灶取消了,他只能和其他工人一起回家。
眼看着四合院里下班的人都陆陆续续回了家,外面的笑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阎埠贵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凳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这副模样,活象是刚做了一场贼,又象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可放松了没一会儿,他又苦着脸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象是个风干的橙子皮。
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以后他出门,怕是走到哪里,都得被人指指点点,背后戳脊梁骨。他还怎么去学校上班?还怎么面对那些同事和学生?
阎埠贵越想越绝望,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当家的,现在怎么办?你觉得是不是院子里的人干的?”杨瑞华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阎埠贵面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她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显然是被吓坏了。这件事不仅关乎阎埠贵的名声,更关乎他们全家的脸面,甚至可能影响到孩子们的未来。
现在就传那么广,过几天还得了,自己还怎么出门?
她觉得自己很茫然,心里很慌!
阎埠贵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滚烫的热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他摇了摇头,眼神呆滞地看着桌子上那个起了毛边的烟盒,声音沙哑地说道:“不太象。我们这院子里,目前就刘光齐有文化,能写出那种东西。但是他这几天在学校,根本就不在家。”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其他人你说他们在外谣传还行,写故事那就不可能了。易中海脑子是好用,但是写不出来啥东西;刘海中那家伙,不是我看不起他,两天憋不出三个字;何雨柱和许大茂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些舞刀弄枪的主,哪里有那个文采?”
杨瑞华点了点头,觉得阎埠贵说得有道理。可这样一来,嫌疑对象就更难找了。
她看着阎埠贵拿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有些弯曲的经济烟,凑到火柴上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更加憔瘁。
“那就是学校的人干的?”杨瑞华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满脸担忧地说道,“当家的,这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啊?要是学校领导知道了这事,会不会把你开除啊?”
这年月,一份体面的工作来之不易,尤其是阎埠贵这份小学老师的工作,虽然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而且受人尊敬。要是丢了这份工作,他们家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阎埠贵吐出一口浓烟,眉头紧锁,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不清楚。明天我把今天钓的那条大鲫鱼给主任送过去,好好说说好话。就算有影响,应该也不会丢工作。”
他心里盘算着,那条大鲫鱼足有一斤多重,在这个季节可是稀罕物。主任平日里就喜欢吃鱼,送过去应该能讨他的欢心。
顿了顿,他又咬着牙,压低声音叮嘱道:“还有,要是外面的人问起我们家的出身,就坚决否认!说那是父辈的事情,早就分家了!”
“恩嗯!”杨瑞华连忙点头,象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记住了!坚决否认!”
“那要是院里的人问起呢?”杨瑞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道。
四合院里的人都住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事迟早会被他们知道。到时候他们问起来,该怎么回答?
阎埠贵眼神一凛,立刻就想到了应对的办法,他沉声说道:“还是这样说,我们早就划清界限了!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既能撇清关系,又能堵住别人的嘴。
“恩嗯!好!就这么说!”杨瑞华连连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砰砰砰”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阎埠贵和杨瑞华同时一个激灵,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阎埠贵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想躲起来。他对着杨瑞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去开门,自己则飞快地躲到了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剔地盯着门口。
杨瑞华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故作镇定地问道:“谁啊!”
“妈!开门啊!大白天的关门做啥?”门外传来了儿子阎解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和不耐烦。
听到是阎解成的声音,阎埠贵和杨瑞华同时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杨瑞华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栓。
门一打开,阎解成就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屋里气氛凝重的父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妈,你咋大白天的栓门啊?还有,今儿个咋还没做饭?我都快饿死了!”
他今天在外面打零工,累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回来就想赶紧吃口热饭。
“就知道吃饭!”阎埠贵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心里的烦躁还没散去,“还不去把弟弟妹妹叫回来!他们肯定又在中院疯玩呢!”
小儿子阎解旷和小女儿阎解娣年纪小,正是贪玩的时候,这会多半在中院和其他孩子一起跳皮筋、滚铁环,玩得不亦乐乎。
阎埠贵必须把他们叫回来,好好叮嘱一番,免得他们在外面乱说。
“哦。”阎解成不敢顶嘴,应了一声,转身就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