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仙在此,所为何事?”
苏尘不动声色地问道。
“为你,也为灵吉菩萨。”
太白金星直言不讳道。
他看向那座残破的房屋,叹了口气道:
“百年前,太阴星君欲染指西行路,黄风岭也是她的目标之一。”
“她亲自出手,镇压灵吉菩萨,篡改神象,将小须弥山从东南三千里外生生挪到此处,作为她监视西行路的眼睛。”
挪移一座仙山,这又是何等神通?
苏尘压下心头的震撼,问道:
“那灵吉菩萨……”
“还活着,但被囚禁了。”
太白金星道:
“太阴锁住了他的金身,困住了他的神魂,灵吉菩萨如今神志不清,时而昏迷时而清醒,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您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天庭也需要变量。”
太白金星深深地看了苏尘一眼:
“太阴星君欲污染佛法,天庭表面作壁上观,实则也在找破局之人,而你,苏尘,你是百年来最大的变量。”
“两界山释放孙悟空,观音禅院破局,黑风山点化熊罴,高老庄唤醒天蓬,这一件件事都在证明,你有搅动棋局的能力。”
苏尘沉默了,他从来都不喜欢被当成棋子,但此刻,他似乎没有选择。
“您想让我做什么?”
“救灵吉菩萨。”
太白金星指向那座破败的房屋:
“太阴星君的锁链只有佛缘深厚之人才能触碰,你不仅是佛缘深厚者,身上还有观音的印记,是最好的人选。”
“救了之后呢?”
“作为报答,灵吉菩萨会给你定风丹和飞龙宝杖,助你降服黄风怪。”
太白金星说道:
“但你要记住,太阴在菩萨神魂中放了【蚀心咒】,一旦他清醒过来,咒术就会发作,让他彻底成为太阴的傀儡,所以……”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苏尘。
“这里面是【清心咒】,能暂时压制蚀心咒,你必须在灵吉菩萨彻底清醒前,种下此咒,否则,他不但帮不了你,反而会成为你的敌人。”
苏尘接过玉简:
“您为何不亲自去救?”
“老夫不能。”
太白金星苦笑道:
“天庭和太阴虽有分歧,但表面还是一体的,老夫若公然出手,就是彻底撕破脸皮,而现在的天庭还没准备好和太阴星君开战。”
苏尘心里非常明白天庭的意思,这是在借刀杀人,借他这把变量之刀,去破坏太阴的计划,而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馀地。
“好,晚辈答应老神仙。”
苏尘将玉简收好说道。
“明智。”
太白金星点点头,拂尘一挥,前方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残破的房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的石阶,直通山顶,石阶两侧,开满了白色的花,每一朵都在微微发光。
“踏上此路,你就会进入太阴幻境,在这幻境中会有各种考验,但以你的心性,应该能过。”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假的,守住本心,方能见真章。”
说完,太白金星的身形渐渐淡去。
“灵吉菩萨被囚禁的这百年时间,太阴用他的金身做了些手脚,你见到他时,莫要惊讶。”
苏尘站在这条石阶前,抬头看向山顶,那里隐约能听见吟唱声,很微弱,断断续续。
“要去吗?”
怀里的悟能小声问道。
“必须去。”
苏尘踏上第一级石阶,脚落下的瞬间,周围景象骤变。
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他站在星空中,脚下是银河,头顶是旋转的星云。
远处,有一轮明月高悬,大得惊人,几乎占据了半边天。
在那轮明月的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张女子的脸。
很美,但美得毫无生气。
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瞳孔深处有旋涡在流转,正静静俯视着苏尘。
“逆行者。”
她的声音直接在苏尘的脑海中响起:
“你又要坏我好事?”
苏尘没回答,而是继续往上走。
“你以为救出灵吉,就能破我的局?”
太阴星君的声音带着讥讽:
“可笑至极,黄风岭只是一个棋子,西行路上,我埋了无数棋子,你破得了一个,破得了所有吗?”
苏尘踏上第二级石阶。
忽然,整片星空扭曲了,化作一片血海,血海中漂浮着无数尸骨,有天兵天将的,有罗汉菩萨的,也有凡人百姓的。
他们在血海中挣扎,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这些都是因你而死的人。”
太阴星君冰冷地说道:
“这黄风岭你若不来,你那些同伴也就不会死,你每走一步,就多添无数冤魂。”
苏尘伸手抓住佩戴在脖子上的清心佩,运转真气将这血海幻象逼退。
他每上一级石阶,幻象就会变换一种,有时是刀山火海,有时是温柔乡,有时是亲朋好友惨死的景象。
但苏尘的脚步却从未停下,反而是他怀里的悟能吓得够呛,全程闭着眼,死死抓住苏尘的衣服。
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山顶是一片平台,平台上,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庙宇。
庙很简陋,只有一间正殿,殿门虚掩,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芒,还有那断断续续的吟唱声。
苏尘推门而入,殿内没有佛象,没有香案,只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尊活佛。
他盘坐在蒲团上,身着破旧的袈裟,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从脖颈到脚踝,缠满了银色的锁链。
那些锁链深深地勒进皮肉,有些地方甚至都能看到骨头。
即使如此,但他依然在诵经,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听到推门声,老僧缓缓抬头,苏尘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空的,那眼框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漆黑的空洞。
“灵吉菩萨?”
苏尘轻声道。
老僧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辨认声音的来源,许久,他才缓缓点头。
“是贫僧……”
他的声音干涩:
“请问施主是何人?”
“受人之托,来救您出去。”
“救?”
灵吉菩萨却笑了:
“百年了,太阴用这锁链锁我金身,用蚀心咒蚀我神魂,已经救不了了。”
“能救。”
苏尘取出玉简说道:
“这是清心咒,能压制蚀心咒,只要咒术暂缓,您就能挣脱锁链。”
“清心咒?太白金星给你的?”
“是的。”
“呵呵,天庭……”
灵吉菩萨笑声中带着些许悲凉:
“百年前,太阴对我出手时,天庭作壁上观,如今却派你来送咒,还真是讽刺。”
苏尘没接话,他径直走到灵吉菩萨面前,双手奉上玉简:
“请菩萨服药。”
灵吉菩萨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接过玉简,然后用那双空洞的眼框看着苏尘。
“施主,你身上有观音的印记,有佛缘,还有大圣的气息。”
他缓缓道:
“你参与过西行之事?”
“参与过一些。”
“那你知道,太阴为何要染指西行路吗?”
苏尘摇摇头。
灵吉菩萨叹息道:
“因为功德。”
“西行取经,是此方天地最大的功德之事,功德圆满时,天道会降下无量功德,助取经团队立地成佛,也能福泽沿途护法之人。”
“而太阴她想窃取这份功德,用以突破瓶颈,踏入更高的境界。”
他顿了顿,低沉着声音说道:
“但功德只能由正道获取,所以她必须污染取经路,让西行变成魔行,让功德变成孽德,届时,她就能以净化之名出手,将孽德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下,苏尘终于明白了太阴的全盘谋划,先污染,再净化,最后收割。
布局很完美的一盘棋。
“菩萨。”
苏尘接着问道:
“定风丹和飞龙宝杖,还在您这里吗?”
“在。”
灵吉菩萨点了点头:
“太阴囚禁我,却没办法拿走这两件宝物,定风丹有如来亲赐的佛印,飞龙宝杖是龙族至宝,她若强行夺取,会被反噬。”
他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枚是如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一柄是三尺长的宝杖,杖身雕刻八条金龙,龙首汇聚于杖顶,共同托举着一颗明珠。
“定风丹,可定三界一切风,飞龙宝杖,可化八爪金龙擒妖。”灵吉
菩萨将两件宝物递给苏尘:
“拿去吧,但你要记住,太阴在我神魂中种下的蚀心咒,不只是控制那么简单,她还篡改了我的部分记忆,在我的意识深处埋了一颗种子。”
“种子?”
“一旦我彻底清醒,种子就会发芽,让我变成她的分身。”
灵吉菩萨的语气非常平淡:
“所以你不能让我完全清醒,给我清心咒压制蚀心咒,让我保持现在这种半醒的状态,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又不会害你。”
苏尘心头一震,这简直就是个死循环。
不清醒,灵吉菩萨的实力大打折扣,清醒了,又会变成敌人。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
灵吉菩萨缓缓说道:
“在我彻底变成她的分身之前,杀了我。”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锁链摩擦的声音和灵吉菩萨微弱的喘息声。
许久,苏尘才开口道:
“我会找到第三条路的。”
他接过定风丹和飞龙宝杖,收入怀中,然后,将清心咒玉简按在灵吉菩萨的额头,直接以灵力激发,让咒力渗入其神魂。
玉简化作一道青光,融入灵吉菩萨的眉心。
忽然,灵吉菩萨浑身开始剧烈颤动起来,锁链疯狂震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那空洞的眼框里开始有血肉滋生,眼球重新凝聚,但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扭曲,时而慈悲,时而狰狞,象是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快……”
灵吉菩萨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趁我还能控制自己,问我黄风怪的弱点……”
苏尘立刻说道:
“三昧神风,应该如何破?”
“地脉已断,神风威力减半,定风丹可完全克制……”
“那黄风怪本人呢?”
“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是太阴赐予的【月之眼】,破此眼便可将他打回原形……”
“还有什么?”
灵吉菩萨的表情越来越痛苦,额头上青筋暴起。
“祭坛,他在洞府深处设了祭坛,要以唐僧的佛血献祭给太阴,破坏祭坛可断其香火。”
说完最后一个字,灵吉菩萨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银色,锁链断裂,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这具枯槁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灵吉菩萨的威压,而是太阴的。
“晚了……”
灵吉菩萨缓缓站起身,银色的眼眸盯着苏尘,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容:
“种子,发芽了。”
苏尘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飞龙宝杖。
殿外,天色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