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箍棒砸中月亮的瞬间,苏尘感觉整片天空都颤动了一下。
两种不同规则间的冲撞,迫使那只巨眼被迫闭合,血色的月亮黯淡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是杜慕雅更加狂暴的攻击。
“孙悟空!”
杜慕雅彻底撕去表面温婉的伪装,周身灰雾翻腾,她的面容在月光下变得更加扭曲。
如今,太阴的意志让她短暂踏入了百锻的门坎,若不是原主残魂的反抗,她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云层撕裂了一道口子,一个身影倒翻而下。
金甲有些残破,红披风也只剩半截,但那双眼中的金光却比之前刚从五行山放出来时要更盛三分。
孙悟空落地时没站稳一个趔趄,用金箍棒杵地才稳住身形,这并非是他的真身降临于此,只是一道虚影,毕竟他现在还在修养阶段。
“啧,俺老孙这状态……”
孙悟空龇牙咧嘴的,显然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
“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骨头都生锈了,要不是感应到太阴这老不死的气息,俺老孙才不来这里。”
他侧过头瞥了眼苏尘一眼,然后目光在那枚染血的玉佩上停留了一下。
“小子,你惹祸的本事比俺老孙当年大多了。”
苏尘苦笑,刚想说什么,却见杜慕雅已经出手了,没有咒语,没有法诀,她只是抬手一指。
周身的灰雾变得更加浓密,她的气息再度暴涨,背后竟浮现出血月的虚影。
“孙悟空,你本尊未至,一道虚影竟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杜慕雅说道,但却象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今日我便让世人看看,所谓的齐天大圣,不过是个被压了五百年的丧家之犬!”
她双手结印,身后的血月虚影融合到她的手上,化作一道月轮,边缘锋利如刃,旋转时可将空间撕裂,直斩而下。
“来得好!”
孙悟空的金箍棒金光爆闪,不退反进,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那这毕竟是如意金箍棒,当棒身与月轮碰撞的时,没有任何巨响,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横扫而出。
“轰!”
荒坟岗上的所有墓碑都被齐腰折断,尘土飞扬,苏尘虽用真气护住了全身,但还是被震飞出去,砸断两棵枯树后才落地,口中鲜血狂喷。
他抬起头,只见两人的战场已经被两道光芒彻底淹没,那速度就连如今的他都无法看清,只能感觉到他们打得异常焦灼。
“这才是真正的仙级战斗。”
苏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必须想办法远离这个战场,不然光是他们战斗产生的馀波就足以让其丧命了。
更要命的是,他感受到了猪刚鬣的气息正在朝这里而来。
“不行,不能让猪刚鬣插手他们的战斗。”
苏尘知道现在的孙悟空也只是稍微比杜慕雅强上一些,若是让猪刚鬣插手进来,孙悟空恐怕招架不住。
苏尘刚准备去引开猪刚鬣,不远处高老庄的方向便传来一声震天咆哮,随后,一道庞大的身躯正朝荒坟岗狂奔而来。
那只三头六臂的怪物此刻已经彻底失控,太阴星君通过杜慕雅强行催发了它体内所有的三尸浊气。
中间猪头的双眼猩红如血,佛面悲泯中又透着一丝诡异,而人脸却是扭曲痛苦,身上散发出浓烈的灰色雾气,它已经不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妖怪,而是一个行走的污染源。
孙悟空见状,一棒逼退杜慕雅,厉声喝道:
“小子!快去拦住那只猪妖!俺老孙撑不了多久了!”
苏尘抹去嘴角的血迹,艰难地站了起来,他左肩的贯穿伤依旧在流血,灵气为了治疔自己的伤势已经消耗大半,手中除了那枚玉佩和那朵枯萎的莲种,只剩下一柄从墓地捡到的生锈铁剑。
而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金丹期的污染源,但他并没有后退,也不能退。
当猪刚鬣冲入荒坟岗的时候,整片坟地的阴气都被冲散了,它胡乱挥舞着自己的六只手臂,所过之处泥土翻飞,那十二座坟全部被其掀开,露出里面早已腐朽的棺木。
猪刚鬣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动,最后锁定在了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苏尘的身上。
猪头流着口水说道:
“我饿了,你一定很好吃……”
佛面则一脸悲痛地说道:
“施主,只要入我腹中,便可得到解脱。”
人脸狰狞嘶吼道:
“杀!杀!杀!把你们全都杀死!”
苏尘深吸一口气,将锈剑横在身前,他知道跟猪刚鬣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恐怕还是在净月莲种上。
“必须唤醒他。”
可是又该如何唤醒呢?
苏尘脑中闪过目前获得的线索,他还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在天蓬被贬下凡前,常与月桂树灵下棋。
而在原着中高老庄这一段,猪八戒曾对孙悟空说过:
“我幼年间曾学得个熬战之法……”
熬战之法是假,但棋艺是真的。
苏尘抬起头,迎着猪刚鬣,用尽所有力气喊道:
“天蓬元帅!你可还记得广寒宫那株月桂,那局未下完的棋?”
猪刚鬣的六条手臂同时僵在了半空中,三颗头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异样。
猪头依旧贪婪,佛面依旧悲泯,但那张人脸,眼中闪过一丝涟漪。
“棋……”
人脸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嘶哑干涩:
“什么棋……”
“月桂树下,白子守角,黑子屠龙。”
苏尘一步步靠近猪刚鬣,每一个字似乎都在用尽他最后一丝力气:
“月桂树灵执白棋,你执黑棋,她总让你三子,你却从未赢过她。”
“月丫头……”
人脸开始剧烈颤斗。
“她说你的棋风太莽,只知冲杀,不知布局。”
苏尘已经走到猪刚鬣的身前,妖怪口中喷出的浊气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说总有一天要赢她一局,让她把那坛桂花酿输给你。”
“桂花酿……”
人脸开始流泪,泪水是浑浊的,里面似乎还掺杂着那些灰色的污染物质:
“我想起来了,月丫头,月丫头在哪儿?”
这是苏尘唯一的机会,他举起怀中那朵枯萎的净月莲种,同时将那块观音画象碎片按在莲种上面,但他此刻需要的并不是召唤菩萨,而是碎片中蕴含的那股慈悲之力。
“她为救你,盗取净月莲种下界,却被杜慕雅背叛,导致魂飞魄散!”
苏尘几乎是用尽力气吼道: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对得起她以命换来的莲种吗?”
净月莲种在观音碎片的作用下,绽放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那确实是净月莲种的本源气息,至纯至净,专克三尸浊气。
那光芒照射在猪刚鬣的身上。
“啊啊啊啊!!”
猪刚鬣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地惨叫声。
猪头:
“不!我的食物!我的血肉!”
佛面:
“佛法,我的佛法被污染了,不洁!不净!”
人脸:
“痛,好痛,但我…但我想起来了……”
人脸的表情在痛苦与清醒间反复切换,而猪头和佛面则在莲光照射下逐渐开始崩解,表面的灰雾浊气开始消散。
“还不够……”
苏尘紧咬着牙,他感觉到观音碎片中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耗尽。
就在这时,玉佩中最后一点白光注入莲种。
属于真正的杜慕雅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与释然,最后一次响起:
“这是我们神殿十二人的执念,也是我们未完成的事情,去吧,彻底把这件事解决吧……”
白光闪铄,净月莲种彻底复苏,化作一轮青色光轮,悬浮在苏尘掌心之上。
光轮中隐约可见一株月桂的虚影,树下坐着两道身影,执白棋的月桂树灵和执黑棋的天蓬元帅。
那是一百年前,广寒宫中最后的宁静时光。
猪刚鬣的人脸,彻底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