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灰雾褪去,露出一张英武却沧桑的面容。
眉形如剑,目如星,额头有一道淡淡的印记,这便是天蓬元帅的本相。
“月丫头……”
他喃喃自语道,眼中滚落两行清泪。
泪水落地,竟将那被污染的泥土净化出一小片净土。
天蓬虚影自他身后浮现,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将,虽铠甲已经残破,虽神光黯淡,但那股威严仍在。
虚影对苏尘拱手一揖,动作标准:
“多谢小友,唤醒我这将死之人,但三尸浊气已与吾魂纠缠太久,除非……”
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有三道黑色的纹路。
“除非以净月莲种为刃,刺入吾的心口,强行剥离。”
天蓬虚影说话的声音非常平静:
“届时,虽吾残魂将与三尸一同消散,但此地污染亦可永久封印。”
苏尘眉头紧皱:
“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
天蓬笑了,那笑容竟跟孙悟空一样,带着有几分桀骜不驯:
“但吾已经累了,被这鬼东西困了一百年,害了月丫头,害了高老庄的百姓,吾也是该赎罪了。”
他叹了口气,虚影更加淡薄。
“况且,观音菩萨早就已经布下此局,净月莲种,月桂树灵,乃至你的到来,都是定数,都是因果。”
天蓬看向远处战场:
“小友,快动手吧,再晚,那猴子就要撑不住了。”
苏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孙悟空的虚影已经出现裂痕,杜慕雅在太阴意志的加持下越战越狂,原本被打散的月轮重新凝聚,这次的目标不是孙悟空,而是整个荒坟岗。
“孙悟空!你撑不了多久了!”
杜慕雅狂笑,整个身躯都已经被灰雾复盖:
“待我吞了这具身体最后一点残魂,太阴星君便可借我之身真正降临!届时,别说是你的虚影了,就算是你的本尊亲至……”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苏尘手持那轮青色光轮,冲向了猪刚鬣,而她被孙悟空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住手!”
杜慕雅发出一声尖啸,竟不顾一切硬抗了孙悟空一棒,将月轮调转方向,直扑苏尘。
“俺老孙有让你走吗?”
孙悟空怒喝,金箍棒化作千道棒影,强行截住那道月轮。
“快!”
孙悟空咳出一口血,这样强行挡下月轮,对他的伤害非常大:
“小子!赶快!”
苏尘没有回头理孙悟空,所有灵气都已经全部灌注进手中的这道光轮当中,净月莲种在燃烧,观音碎片在燃烧,杜慕雅的玉佩也在燃烧,无论成败,这都是最后一击了。
锈剑为引,他踏地而起,如一道流星,刺向天蓬元帅心口那三道纠缠的黑纹。
天蓬元帅没有反抗,甚至在最后一刻,他亲自操控着那具污染之躯,卸掉了所有防御,三颗头颅同时露出解脱的笑容,都在此刻化为平静。
“月丫头,我来赔罪了。”
光轮入体,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青色的光芒,从天蓬元帅身躯的每一处迸射而出。
那些光芒并不刺眼,而是温柔流淌着的光,光芒所过之处,灰色的三尸浊气立马如冰雪消融,黑色的污染纹路也开始崩解,就连荒坟岗百年积聚的阴气,都被净化成了清爽的夜风。
猪刚鬣的三头六臂之躯,在光芒中缓缓消解,猪头化作一股青烟散去,佛面化作金粉飘零,而那张属于天蓬的人脸,在彻底消散前,对苏尘说了最后一句话:
“小友,多谢了……”
“轰!”
青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贯穿了高老庄副本的天空,光柱中,隐约可见八万水军虚影列阵,旌旗招展,或许那是对天蓬元帅最后的告别吧。
光柱持续了一分钟,然后便烟消云散。
荒坟岗上,尘埃落定。
太阴的分身在光柱冲击下早已脱离了杜慕雅的身躯,只剩一缕残魂被孙悟空捏在掌心,嘴里还在凄厉地尖叫:
“太阴星君不会放过你们的!”
“聒噪。”
孙悟空面无表情,缓缓将五指合拢,残魂便湮灭飘散。
天空中的那轮月亮的巨眼早已消失,颜色也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但苏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毕竟那位太阴星君的本体仍在月宫,此番不过是折了她的一枚棋子罢了。
“咳咳……”
孙悟空吐出一口血,虚影已经变得非常淡了:
“小子,干得不错。”
他看向苏尘的脚边,光柱消散处,地上只留下了两件东西。
一件是缩小到牙签大小的九齿钉耙,通体银白,另一件则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粉红色小猪,正蜷缩成一团,呼呼大睡。
苏尘跟跄跪下,颤斗着手触碰了一下小猪的躯体。
小猪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它的眼睛清澈明亮,没了贪婪,没了嗔怒,也没了痴妄,只有新生儿般的懵懂。
他坐起身,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问:
“我是谁呀,你又是谁?”
“我好象,睡了很久很久……”
苏尘微微一笑,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天蓬元帅的错,而他也选择用自己的命去偿还那些罪孽,现在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孙悟空走过来,拎起小猪的后颈皮,仔细打量。
“神魂洗净,虽保留了一些记忆,不过也算是重活一世了。”
孙悟空啧啧两声:
“也好,总比当个妖怪强。”
他将小猪丢回苏尘的怀里,接着说道:
“带着吧,虽说现在看着是个累赘,但养好了,未来或许是个不错的助力,还有小子,你身上的因果太重了,观音菩萨、太阴老不死、还有天庭,所有人都在盯着你。”
苏尘沉默良久,将小猪和钉耙小心收起,他看向四周,十二座坟都已经彻底坍塌,杜慕雅的棺木已成碎片,而她的躯体也变成了一具白骨,只剩那枚神殿的罗盘还躺在废墟中,指针微微颤动。
荒坟岗重归死寂,只有怀中那只小猪又重新睡着了,正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远处,高老庄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