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韵上佳，又一个道韵上佳！
全场哗然！
熊罴大王接着道：
“你的论道确实深刻，但老朽还想听更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是额外的一次机会，也是额外的危机。
苏尘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没有选择继续讲石猴，而是将话锋一转：
“其实晚辈一直有个疑惑，想要请教大王。”
“说。”
“大王修行数百年，收集袈裟数十件，融合了百家道韵，修为深厚。”
苏尘直视着熊罴大王，缓缓问道：
“可大王是否想过，为何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瓶颈呢？”
这个问题一问出，就如惊雷炸响一般，熊罴大王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一旁的凌虚子厉声话喝道：
“放肆！”
但苏尘并没有打算停下来，而是继续说道：
“因为大王一直在走别人的路，那些袈裟，承载的不都是他人之道吗？即使再好，那也是别人的道，你融合得越多，离自己的道也就越远。”
“修行，并不是拼图游戏，把别人的道拼在一起，根本就拼不出自己的道。”
苏尘的声音，在洞府中回荡，不止是对熊罴大王说，也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
“如果听了舍得，便去修舍得，听了因果，便去修因果，那最后又会怎样？又能怎样？大王修行数百年，可曾问过自己，你的本心究竟是什么？”
“轰！”
熊罴大王周身猛然爆发出恐怖的妖气，这妖气是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妖气。
洞府开始剧烈摇晃，石洞顶上的珠宝纷纷掉落，石洞壁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熊罴大王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
这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慈悲，有的痛苦，有的疯狂……
这些残念在熊罴大王体内拼命挣扎著，彼此吞噬着，它们想要脱离这个困了它们数百年的地方，想要重获自由。
“闭嘴…闭嘴…闭嘴！给我闭嘴！”
熊罴大王仰头嘶吼，声音已不再是人声，而是混杂着数十种不同声音的恐怖合声。
凌虚子大惊失色：
“主人！镇定心神！莫着了道！”
但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苏尘的那番话，就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熊罴大王一直压抑着的心魔。
他收集袈裟，融合道韵，原本以为自己是在走一条捷径，一条能让他也能修成正果的捷径。
但他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每条道都有其主人，强行融合，只会适得其反。
他以为自己是在消化这些道韵，实际上，是这些道韵在消化他。
“啊！啊！啊！”
熊罴大王仰天长啸，身体开始膨胀，玄黑道袍一点点崩裂，露出底下那不属于任何生物的躯体，一具畸形的怪物。
他在嘶吼，又似乎是体内的另一人在嘶吼。
“杀了他…杀了他！”
“这是我的道…我的道！”
“解脱…我要解脱！”
他的声浪将洞顶的碎石震落，洞府中那些化作人形的妖怪们，在这股失控的妖气的冲击下，再也维持不住幻化之术。
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全部现出了原形。
凌虚子是第一个崩溃的，白衣书生的皮囊如破布般被撕裂，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狼身。
它四肢着地，露出锋利的狼牙，猩红的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
“吼！”
凌虚子扑向那个戴眼镜的陈宇。
“小心！”
关德忠大喊一声，纵身扑了上去，将真气集中于拳头上，然后砸向狼头，这一拳竟将凌虚子砸得倒飞出去。
更多的妖怪现出原形，有的化作山魈，有的化作毒蟒，它们不再伪装，不再模仿人类的礼仪，只剩下妖怪最原始的凶性。
“结阵！背靠背结阵！”
顾清厉喝，拔出长剑。
玩家们迅速聚拢，背靠背站成一个圆阵，但人数实在是太少了，而现场的妖怪至少有三十只。
这些妖怪在黑风山修行多年，虽然灵智不高，但修为最低也有炼气五六层，高的甚至接近筑基期。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有一个玩家被毒蟒的尾巴扫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石柱上，口喷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张哥！”
旁边一个女玩家哭喊道。
“别分心！”
关德忠吼了一声，一拳打碎了一只山魈的脑袋，绿色的血液喷溅了一身。
妖怪们从四面八方扑来，玩家们不仅要防着妖怪们的攻击，还要防止玩家之间的攻击。
因为熊罴大王失控后爆发的妖气，修为较低的玩家被这股妖气侵染，身体开始发生异变。
一个年轻男玩家的手臂上，开始长出黑色的毛，一个中年女玩家的眼睛，瞳孔逐渐产生变化。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男玩家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扭曲变形，指甲也变成了利爪：
“救…救我！”
话刚说完，他忽然发出一声兽吼，转身扑向身旁的同伴。
“他被妖化了！”
顾清一剑刺穿那人的肩膀，但不敢下死手，毕竟这还是活生生的人类。
可那个被妖化的玩家已经失去理智，不顾伤势，开始疯狂攻击。
场面彻底失控。
“苏尘呢？”
关德忠一拳将一只黑熊轰飞，嘶声喊道。
顾清挥剑斩断一条毒蟒，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苏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不见了。
“他去哪里了？”
就在此时，洞府深处，熊罴大王的书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那钟声很轻，却穿透了所有声音，清淅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道纯净的金光，从书房的方向冲天而起，金光所过之处，狂暴的妖气立马消融。
那些先前被妖化的玩家，身上的异变逐渐放缓，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他们看着自己的双手，茫然无措。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那金光的方向。
书房里，苏尘站在那幅观音画象前，双手合十，口中念道：
“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这句话自然是《西游记》原着中的一句话，只不过此刻被他念了出来。
话音刚落，画象中，观音原本还模糊的面容，忽然清淅了。
不是画变了，而是画中的人，活了，那双慈悲的眼睛，缓缓睁开。
画象绽放出万丈金光，金光中，一道白衣虚影缓缓浮现，她赤足踏莲，手持净瓶杨柳，正是南海观音菩萨。
只不过这并非真身降临，而是一缕神念投影。
虚影看向洞府中那个正在痛苦嘶吼的熊罴大王，轻声一叹：
“黑熊，三百年了，你仍执迷于此么？”
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整个黑风洞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妖怪，无论修为高低，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立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就连那失控的熊罴大王，动作也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尊观音虚影。
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就只剩下委屈和痛苦。
“菩…萨……”
熊罴大王跪下了，这个称霸黑风山、杀害修士无数、收集人皮袈裟试图以证己道的大妖，此刻竟象个做错事的孩子，跪在废墟中，嚎啕大哭：
“菩萨！弟子只想证道啊！为何如此艰难？为何我们想要堂堂正正，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