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虚影静静听着，目光慈悲，待熊罴大王哭得声嘶力竭，她才缓缓开口道：
“黑熊，你可知何为正道？”
熊罴大王茫然地抬起头。
“正道非恳求，而是在本心。”
观音虚影的声音，如一缕清泉流淌在所有人耳中：
“你收集袈裟，融合道韵，看似在求道，实则是在求认可，你想向三界证明，妖亦可成佛，但这个执念，让你彻底迷失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若真心向道，又何须证明？你若本性慈悲，又何须恳求？你舍本逐末，以杀戮求一个正果，这条路，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那弟子该怎么办？”
熊罴大王声音有些发颤：
“弟子如今已罪孽深重，杀生无数，还有救吗？”
观音虚影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苏尘，问道：
“小友，你以为呢？”
苏尘本来只是在一旁看戏的，没想到观音会突然问自己。
他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晚辈认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罪孽虽深，但若要悔改并不晚。”
“哦？”
观音虚影似乎对苏尘的回答有些惊讶：
“可他杀戮的都是你们人类的修士，你身为人类，不恨他吗？”
“恨。”
苏尘坦然道：
“但恨不能解决问题，若他真心悔改，愿以馀生赎罪，晚辈认为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苏尘没说的是，这本来就是故事的结局，他不想去改变这个结局。
虽然到目前为止，每个副本里的剧情发展都有些偏移，但结局基本上还是一样的，除了孙悟空。
他将孙悟空放走，也导致后续神话副本出现改变，可能这也是为什么观音禅院和黑风山的剧情发展跟原着有不一样的原因。
观音虚影笑了，虽然笑容很淡，但却让整个洞府都明亮了几分。
“你说得对。”
她看向熊罴大王：
“黑熊，你可愿放下执念，皈依正道，以馀生赎罪？你可愿随吾前去南海？”
观音虚影这句话在黑风洞中久久回荡，熊罴大王跪在废墟中，脸上狰狞的神色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茫然。
“菩萨…您…您……”
他声音发颤，抬头望着那尊白衣虚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观音虚影慈悲颔首道：
“你本就有向道之心，吾早已知晓，然证道并非是掠夺他人之道，而是明见己心。”
“吾留清心泉于此，是为净化你日后之罪孽，留杨柳图于此，是为指引你回头之路，三百年的等侯，便是在等你自悟。”
“可您……”
熊罴大王声音哽咽：
“可您为何不早些点化弟子？为何要等弟子犯下如此多罪孽……”
“缘分未至，强求无益。”
观音虚影轻叹一声：
“你若不经历这一遭，心中执念未消，到了南海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困守，如今你历尽歧途，尝尽苦果，方知何为正道，此乃你必经的劫难。”
熊罴大王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他曾用这双手撕碎过多少修士的胸膛？剥下过多少张人皮？那些他视若珍宝的袈裟，每一件都沾染着罪孽。
他以为自己在走一条捷径，一条能让妖类也被三界认可的正道，却不知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悬崖。
“弟子明白了。”
熊罴大王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注视下，他将自己身上的黑道袍用力一撕，露出底下的真身。
他不再是什么熊罴大王，他也不再需要什么大王的称号了。
此刻，这头黑熊眼中没有了凶光，只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清。
他面向观音虚影，前肢伏地，行了最庄重的三叩九拜之礼。
九拜之后，黑熊精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
“弟子愿随菩萨去南海，做个守山大神，以馀生赎罪！”
观音虚影微笑：
“善。”
她抬起手，拿起净瓶中的杨柳枝轻轻一挥，一道金光便从天而降，笼罩住黑熊精全身。
在金光中，他那身黑毛逐渐褪去，化作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衣，脖子上那串人头骨佛珠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普通的檀木念珠。
当金光散去时，站在原地的只剩一个身材魁悟，身穿僧衣的僧人，只有额间那道月牙状的白痕，还暗示着他黑熊精的本质。
完成蜕变后，熊罴转身，面向苏尘等人，深深行了个礼：
“多谢诸位点醒，若非诸位到来，贫僧恐怕还要在这歧路上越走越远，最终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从金池长老袈裟中取出的种子，此刻那种子已经发芽，长成了一株莲花。
“此乃【功德莲】的雏形，是菩萨所赐。”
熊罴将莲花递给苏尘：
“贫僧将它赠与施主，也算是了结这段因果。”
莲花飘到苏尘的掌心，化作一枚金色的莲子，随即没入他的丹田，他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体内散开，修为一下提升到筑基期五层。
而其他玩家，也都收到了各自的因果了结。
顾清和关德忠的修为从炼气期八层，直接突破至炼气期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其馀玩家也都各有提升，最少也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更重要是，每个人的手背上都多了一道淡淡的莲花印记，这不再是控制，不再是监视，而是一种佛缘的像征。
“此间事了，吾该离去了。”
观音虚影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她看向熊罴：
“走吧。”
熊罴最后看了一眼黑风山，看了一眼这座他盘踞多年的洞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化为释然。
“是，菩萨。”
观音虚影抬手，一道金光卷起熊罴。
在即将消失的瞬间，她忽然回头，看向苏尘，嘴角微扬，说了一句只有苏尘能听见的话：
“小友，那猴子的印记，好生利用，他日若有难，也可持此画碎片唤吾。”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幅悬挂在书房中的观音画象，忽然无火自燃，画象在火焰中化作无数光点，其中一片飞到苏尘手中，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碎片。
碎片上，正是观音的侧脸轮廓。
观音虚影与熊罴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黑风山上空。
他们离开后，整座黑风山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山道两旁那些诡异的松柏，重新变得挺拔而具有野性，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
至于那些妖怪……
在熊罴跟随观音离开后，它们身上的妖气便迅速衰退，那不是消失，而是被净化了。
那些负面的欲望被洗净，剩下的只有最基础的妖力修为和一点点懵懂的灵智。
凌虚子重新站起来，他深深地看了苏尘等人一眼，没有攻击，反而是低吼一声，转身带着其他妖怪，默默退入山林深处。
它们还会在黑风山修行，但从此以后，不会再害人了。
而这座黑风山，将真正成为一座灵山。
“终于结束了……”
顾清喃喃道，手中的剑缓缓垂下。
两个副本，其实讲述的是一个故事，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其实他们的心境也发生了改变。
关德忠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但生死一线，体力消耗巨大，此刻终于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酸痛。
其他玩家也都瘫倒在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望着天空发呆。
两连副本，实在是太累了。
劫后馀生，此刻他们心里最感激的人还是苏尘，这个副本若不是有他，要过恐怕很难很难。
现在他们不仅是过了，还是全员存活。
系统通关提示在所有人耳中响起：
【叮！】
【玩家存活，副本通关条件达成。】
【检测到玩家获得特殊剧情奖励，正在生成全区公告……】
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恭喜达成成就“佛缘深厚”！】
苏尘选择了隐藏姓名，但似乎如今隐藏姓名的意义也不大了。
关德忠是神话应对局的人，如今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苏尘就是前两轮副本都拿到sss评价的那个神秘人。
然后还有存活的其他七位玩家，苏尘之后的日子恐怕没有那么好过了。
【全区通告！】
【恭喜玩家“顾清”，以ss级评价通关黑风山，获得稀有奖励：清心泉露x5。】
苏尘瞥了关德忠一眼，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隐藏姓名了。
“我毕竟是政府官员，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关德忠咧嘴笑道。
【副本结束，正在传送回归现实……】
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