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若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她在心里重复这句词。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吵架。
她因为一部戏要出国三个月,陈翔想去探班,她嫌麻烦,说算了。
其实不是嫌麻烦,是怕剧组的人说闲话,说她老公没事干,整天跟着她。
那天晚上陈翔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帮她收拾行李。
她当时觉得松了口气——他果然懂事,不给她添麻烦。
现在想起来,他那不是懂事,是失望。
间奏,大提琴的solo进来。
悲怆的旋律,拉得很慢,每个音符都象在叹气。
陈翔在追光里站着,微微低着头。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能清淅听到大提琴的每一个揉弦,能感知到弦乐组每个声部的进入和退出——编曲技巧碎片让他的音乐听觉变得敏锐。
台下开始有人举手机。
一片一片的亮光,像突然多了许多星星。
老王在控台盯着监视器,对旁边的人说:“看到没?他踩拍子比排练时准了百分之三十。这进步速度……”
第二段主歌,陈翔唱得更沉。
“那么多如果,可能如果我——”
声音往下走,不是技术性的低音,是情绪性的低音。
像自言自语,像后悔到极点的喃喃。
他又想起一些事。
原身记忆里那些片段:
柳亦菲拿奖那天,他坐在台下,听着周围的人议论“她老公真是运气好”。
他想上去拥抱她,又怕被说蹭热度,最后只是发了条微信祝贺。
“可惜没如果,只剩下结果——”
副歌再来。
这次他放得更开。
声音的力度、厚度、情绪,全部往上推。
红馆的音响系统承载着他的声音,把它送到每一个角落:
“徜若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
台下有人跟着哼了。
很小声,但能听见。
那个粉头发女孩已经放下了手机,眼睛盯着舞台,一眨不眨。
她旁边的同伴小声说:“我靠……他唱得好好,这歌词真的是绝了。”
“该体谅的不执着,如果那天我——”
陈翔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原身的,自己的。
那些错过的机会,那些没说的话,那些因为骄傲或者自卑而做出的错误选择。
包厢里,柳亦菲摘掉了口罩。
李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柳亦菲现在的表情——眼框红了,嘴唇抿得很紧,象是在忍着什么。
“徜若那天我——”陈翔的声音在继续,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宣泄,“把该说的话好好说——”
柳亦菲突然想起离婚那晚。
她坐在客厅地毯上,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陈翔看都没看就签了。
她当时还有点生气,觉得他不在乎。
现在想想,他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
在乎到连挣扎都不敢,怕让她为难。
“我真傻。”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舞台上,陈翔再睁开眼时,眼框是红的。
最后一遍副歌,他几乎是用喊的:
“徜若那天我——不受情绪挑拨!”
声音撕裂了。
不是破音,是情感撕裂了声音的完美。
那种粗糙的、真实的质感,比任何技巧都动人。
但即便在这种情绪的爆发中,他的气息依然稳,音准依然准——这是张磊和华哥的碎片在支撑。
台下,前排那个中年男人抬手擦了擦眼角。
他旁边的女人握住他的手。
最后一句:
“你会怎么做——那么多如果,
可能如果我,可惜没如果,
只剩下结果,
可惜没如果”
尾音拉长,慢慢收。弦乐跟着一起收,像潮水退去。
钢琴最后一个音落下。
灯光暗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变柔和了。
陈翔放下麦克风,喘着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但更明显的是——刚才那四分多钟里,他完全没有想过技巧问题。所有蹭取来的能力,都已经融成本能。
他看向观众席。眼睛还有点模糊,但他能看清那些举起的手机,那些闪着光的眼睛。
台下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那种从座位上跳起来拍的、带尖叫的、山崩地裂的掌声。
荧光棒疯狂地晃,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安可”。
那个粉头发女孩一边鼓掌一边对同伴喊:“我录下来了!我要发抖音!”
前排的中年夫妻还在鼓掌,男人对女人说:“这歌……唱到我心里去了。”
控台里,老王摘下耳机,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他笑了,对着对讲机说:“这小子的现场,比排练强了三倍不止。邪门。”
陈翔站在光里,有点懵。
他看向侧幕。
华哥站在那儿,朝他用力地竖大拇指。
老王在对讲机里说话,表情激动。
台下,掌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响。
陈翔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他听见前排有个女生带着哭腔喊:“陈翔!牛逼!”
他笑了。
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因为唱歌被人喊“牛逼”。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情感共鸣】
【负面标签“花瓶”
【新增临时状态:舞台高光时刻(全属性临时提升15,持续24小时)】
包厢里,柳亦菲站起来。
李姐拉住她:“你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柳亦菲的声音有点哑,“里面太闷了。”
她走出包厢,靠在走廊的墙上。
外面还能听见场内的掌声,雷动般的,一波接一波。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和陈翔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加油”。
她打字:“唱得很好。”
删掉。
又打:“我都听哭了。”
删掉。
最后她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场内,陈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麦克风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谢谢。下一首,《体面》。”
台下又炸了。
掌声、尖叫、荧光棒的海洋。
而陈翔站在光里,能清淅感觉到——刚才那首歌,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
不只是台下的观众。
也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