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七点半。
红馆后台。
陈翔坐在化妆镜前,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一万两千个座位陆续填满,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波一波涌进来。
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汗味、香水味、还有电子设备发热的金属味。
lily在给他上最后的妆。
“别动。”她小声说,用刷子扫过他眉毛,“底妆比平时深,舞台上灯光吃妆。”
陈翔嗯了一声。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头发被造型师抓出些凌乱的纹理,脸上化了淡妆,五官的轮廓更分明了。
“紧张吗?”ay在旁边整理他的袖口。
“有点。”陈翔实话实说。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重,一下,两下,象在敲鼓。
“正常。”ay笑了笑,“我第一次上红馆,腿软得上不了台。华哥把我推上去的。”
她退后两步,仔细打量:“可以了,很帅。”
化妆室的门被推开,华哥走进来。
他也换了衣服——经典的黑色皮衣,牛仔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陈翔,他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啊,人靠衣装。”
“华哥。”陈翔站起来。
华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今晚什么也别想,就想着把歌唱好。”
【检测到肢体接触!】
【正在尝试蹭取……】
【蹭取目标:刘华(华哥)】
【蹭取内容抽取中……】
【恭喜!蹭取成功!】
【华哥未察觉异常】
一股热流从肩膀传遍全身。
陈翔突然感觉,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敏锐了——能清淅分辨出后台不同局域的声音,能感觉到灯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变化,甚至能预估出台下观众的视线焦点。
这就是舞台掌控力?
“坐下坐下。”华哥拉过一张椅子,坐他对面,“还有半小时开场。我先唱七首歌,然后是你。老王在控台,乐队已经就位了。”
他顿了顿:“记住,上台后别急着开口。等灯光全暗,等观众安静。你的第一句,要让他们记住。”
陈翔点头。手心有点湿,他在裤缝上擦了擦。
“还有。”华哥看着他,“不管下面什么反应,都别慌。唱歌的人要是自己先乱了,歌就完了。”
外面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催华哥准备开场。
“走了。”华哥站起来,“加油。”
化妆室的门关上,又剩下陈翔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通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观众席黑压压一片,荧光棒像星海,晃得人眼花。
舞台很大,正中央立着麦架。
脑子里系统的光幕自动弹出来:
【当前状态:轻微紧张(心率92)】
【已融合技能:】
【建议:登台前做三组腹式呼吸,激活气息控制效果】
陈翔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腹部随着呼吸起伏,那种深度、稳定的感觉,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张磊的碎片真的起作用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磊发来的语音:“别喝太多水,上台前润润喉就行。记住腹式呼吸,肩膀放松。”
陈翔回了个“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外面传来山呼海啸的尖叫——华哥上场了。
开场曲是经典的《忘情酒》。前奏一响,全场大合唱。
陈翔靠在墙上听,能清淅分辨出华哥的每一个咬字,每一处换气。四十年的功力,稳得象磐石。
但此刻,他注意到了一些以前注意不到的细节——华哥在副歌前那个微妙的停顿,尾音处理时喉结的轻微震动,还有和观众交互时视线的扫动轨迹。
这些都是舞台掌控力的体现。
七首歌很快过去。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华哥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在后台也听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我想介绍一位特别的朋友。”
陈翔心脏猛地一跳。
包厢里,柳亦菲的手指僵住了。
她坐在包厢最里面的位置,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口罩拉到下巴。
经纪人李姐坐在她旁边,小声说:“还真是他。”
柳亦菲没吭声。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是我的弟弟,也是今晚的压轴嘉宾。”华哥顿了顿,“很多人认识他,可能因为一些别的新闻。但今晚,我希望大家忘掉那些,只听他唱歌。”
台下一片骚动。有掌声,也有窃窃私语。
前排有个染了粉头发的女孩转头跟同伴说:“陈翔?那个花瓶?他也会唱歌?”
同伴耸耸肩:“华哥的面子呗。”
“他准备了全新的作品,两首歌,都是他自己写的。”华哥的声音很认真,“给我个面子,安静听。如果听完觉得不好,我请大家宵夜。”
台下笑了,掌声热烈了些。
华哥继续说:“他叫陈翔。让我们欢迎他。”
掌声再次响起。但陈翔分不清里面有多少是给华哥面子,有多少是真的期待。
后台的门被推开,工作人员探进头:“陈老师,准备上场。”
陈翔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他吸了口气,迈开步子。
穿过昏暗的信道,能看见侧幕的轮廓。
老王站在那儿,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对讲机。
看见陈翔,他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舞台上,华哥已经退到侧幕另一边,朝陈翔做了个“上”的手势。
灯光全暗了。
只有安全信道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
陈翔走上舞台。
脚下是实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他走到麦架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黑暗里,能听见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咳嗽,有人小声说话,荧光棒还在晃。
他闭上眼睛。
系统光幕又跳出来:
【歌曲:《可惜没如果》】
【编曲版本:老王改编版(宿主已理解其改编逻辑)】
【开始倒计时:3、2、1——】
老王改编版的编曲逻辑在他脑子里清淅呈现——为什么这里要加大提琴,为什么那里弦乐要收,为什么间奏要留白。
这些都是那三块编曲技巧碎片带来的理解。
一束追光打下来。
白色的光柱,很细,刚好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台下瞬间安静了。
陈翔睁开眼。
他看不清观众的脸,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和星星点点的荧光。
但他能感觉到,一万两千双眼睛正盯着他。
舞台掌控力碎片在发挥作用——他能精准感知到观众席的注意力分布,能判断出哪里是反应最热烈的局域,哪里还在观望。
他抬起手,朝乐队的方向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
钢琴,单音,很轻。象雨滴,一滴,两滴,三滴。
然后弦乐慢慢铺进来,像夜色漫上来。
陈翔握住麦克风。
第一句:
“假如把犯得起的错——”
声音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比排练时稳,比录音时厚。
张磊的中级气息控制起了作用,腹部的支撑感很明显。
华哥的演唱技巧碎片提升了音准控制——每个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声音在红馆的音响系统里放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响,在巨大的空间里荡开。
台下更安静了。
那个粉头发女孩本来在玩手机,听到第一句,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她抬起头,看向舞台。
“能错的都错过,应该还来得及去悔过……”
第二句,陈翔找到了感觉。
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哑,不是技巧,是情绪自然带出来的。
老王说得对,这歌要痛。
包厢里,柳亦菲的呼吸变轻了。
她看着舞台中央那个光里的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松开的领口。
他站在那里,握着麦克风的样子很陌生——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着头、躲在她身后的陈翔。
“假如没把一切说破——”
副歌来了。
弦乐突然加强,鼓点推进。陈翔深吸一口气,声音提了一个度:
“徜若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
这句出来,台下有人“哇”了一声。
不是故意的,是情不自禁的那种。
前排一个中年男人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旁边的女人小声说:“这歌……写得真好。”
陈翔没停。
他完全进去了。
歌词一句一句往外冒,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能说出来:
“该体谅的不执着,如果那天我——”
声音在这里有个小小的停顿,然后爆发:
“不受情绪挑拨,你会怎么做?”
炸了。
不是破音的那种炸,是情感浓度达到顶点的炸。
声音里带着颤,但不是不稳,是那种控制着的、故意的颤。
像快要哭了,但硬生生忍住。
柳亦菲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