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第五天，傍晚。
洛杉矶的夕阳将训练馆的玻璃窗染成了一片血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那种原本属于年轻人的、肆无忌惮的喧闹声，在今天被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压住了。
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贴在训练馆出口公告栏上的一张a4纸。
纸张很普通，甚至打印的墨迹都有点淡。但上面列出的那行黑体字，却象是一块巨大的磁铁，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west ast elite showcase - suters attendg】（西海岸精英邀请赛-球探出席名单）
名单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长串名字和机构缩写：
uc、c、duke、unc……这些是ncaa的豪门。
以及更令人心跳加速的——kers、clippers、warriors……虽然只是球探助理或球探顾问，但这代表着那个名为“nba”的最高殿堂，哪怕只是一道门缝的光。
李淼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越过前面几个黑人大个子的头顶，看了一眼那张纸。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
周围的气氛变了。
前几天还在一起嘻嘻哈哈、在食堂互相抢鸡腿的“兄弟”，此刻眼神里都多了一丝警剔和冷漠。
在这张纸面前，没有朋友，只有竞争对手。
每个人都清楚，球场上的时间是有限的，球权只有一个。你多投一个，我就少一次机会；你被球探看中了，我的奖学金可能就飞了。
“这就是美国篮球。”
李淼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里没有温情脉脉的“友谊第一”，这里是角斗场。那张纸，就是明天的“生死状”。
次日，下午两点。
加州州立大学附属体育馆。
这是一坐标准的ncaa一级联盟比赛场馆。穹顶很高，灯光亮得甚至有些刺眼，地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每一声球鞋摩擦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数倍。
观众席并没有坐满，但前三排坐着的人，却让整个球馆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们大多穿着polo衫或深色西装，手里拿着厚厚的记事本，有的还架着便携式摄象机。他们很少交谈，眼神冷漠而挑剔，象是在菜市场挑选牲口的屠夫。
他们不看扣篮，不看庆祝动作。
他们看你的臂展，看你的横移速度，看你在无球时的站位，看你在被撞倒后的第一反应。
李淼穿着那件白色的12号球衣，正在场边做最后的拉伸。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但很快就移开了。
对于这群看惯了飞禽走兽的球探来说，一个身材瘦削、没有惊人肌肉维度的亚洲大个子，吸引力显然不如旁边那个能平框暴扣的黑人高中生。
“嘿，12号。”
主教练杰克逊走过来，手里拿着战术板。虽然只是临时组队的教练，但他今天的神情也格外严肃。
“你打首发大前锋。记住你的任务，串联，防守，别让节奏乱掉。”
李淼点了点头：“明白。”
“哔——！”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对手是一支由加州本地高中明星组成的联队，身穿黑色球衣。他们个个身体素质劲爆，眼神里写满了“我要吃人”。
刚一开球，黑队就展现了他们的野心。
全场紧逼。
这是想在开局就用身体天赋冲垮白队，给场边的球探留下“统治力”的印象。
白队的控卫是个瘦小的白人，面对对方两个肌肉棒子的疯狂逼抢，瞬间慌了神。球刚过半场就被逼到了死角，眼看就要失误。
“传球！传球啊！”场边的杰克逊急得大喊。
但传球路线已经被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中线附近闪出。
是李淼。
他没有象其他内线那样傻站在篮下要球，而是主动提到了中圈接应。
“这里！”
李淼喊了一声，张开双臂，构建出一个巨大的接球目标。
控卫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高抛球甩了过来。
李淼高高跃起，凭借身高优势稳稳接球。
落地的瞬间，两名黑队球员立刻象疯狗一样扑了上来，想要包夹断球。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对于很多大个子来说，中圈被包夹等于死亡。
但李淼没有慌。
他在空中就已经观察好了局势。
落地，护球，转身。
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有运球，而是利用身高视野，直接一记双手大力直塞。
“嘭！”
篮球象是一枚巡航导弹，穿过了两名防守人的头顶，精准地落到了前场早已快下的队友手里。
前场2打1。
队友轻松上篮得分。
2 : 0。
这一球，象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黑队开场的嚣张气焰。
场边，一个戴着湖人队帽子的球探，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12号，处理球冷静，视野开阔，不惧怕包夹。”
随后又加了一行。
“asian。”
接下来的五分钟，比赛进入了黑队的节奏。
他们的身体素质确实太强了。
每一个回合都是冲击篮筐，每一次防守都是且战且退的身体对抗。白队的内线被冲得七零八落，李淼在防守端也显得有些吃力。
他在一次卡位中，被对方中锋狠狠顶在肋骨上。
“嘭！”
那种纯粹的力量冲击，让他胸口一阵发闷，脚下跟跄了两步。
力量的短板，在面对这种野兽派内线时，暴露无遗。
“太软了！亚洲小子！”对方中锋在他头顶暴扣得手，落地后怒吼。
比分 8 : 16。白队落后。
白队的进攻完全陷入了停滞。所有的后卫都被切断了联系，只能盲目单打。
李淼站在底线发球，看着满头大汗的队友们，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跟他们拼身体。
要拼脑子。
下一个回合，李淼主动跑到了罚球线。
这是破紧逼、破乱战的黄金位置。
球到了他手里。
黑队的中锋立刻贴了上来，试图用身体把他挤出去。
李淼没有硬顶。
他背身持球，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推力。
他突然向右侧做了一个探步假动作，同时眼神看向右侧底角。
防守人重心下意识偏移。
就在这时，李淼手腕一抖。
不是传给右边，而是一记极具隐蔽性的脑后击地传球！
篮球反弹，正好穿过防守人的胯下，给到了空切进来的队友。
上篮，打进。
“wow!”
场边的球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只是开始。
李淼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轴。
他在高位策应，在低位分球，在弧顶做手递手掩护。
他不需要运球突破，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用眼神和传球调动队友。
队友空切，球到。
队友反跑，球到。
队友被包夹，球第一时间转移到弱侧空位。
白队的进攻，活了。
原本各自为战的散沙，被李淼用一根看不见的线，串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第三节，黑队教练急了。
“别让他传球！贴死他！放他突！放他投！”
这是针对李淼身体素质平平、进攻欲望不强的弱点制定的策略。
黑队的中锋开始放李淼一步，封堵他的传球路线。
李淼在高位持球，面前是一片开阔地。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他怎么选。
如果他不攻，那这种策略就成功了，他将彻底失去威胁。
李淼看着放自己一步的对手，眼神冷了下来。
他是传球第一，不是不会得分。
经过系统的动作修正和这几天的苦练，他的中投已经是一把常规武器。
李淼没有尤豫。
原地起跳，干拔。
动作标准，出手柔和。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防守人脸色一变。
下一回合，他被迫上前贴防。
而一旦他粘贴来，身后的空间就出来了。
李淼一个虚晃，把球从防守人耳边传了过去。
又是助攻。
“这就是惩罚。”
李淼退防时，冷冷地看了一眼对手。
你要么被我投死，要么被我的传球肢解。你选一个。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
比分 78 : 78平。
黑队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2-3联防。
他们赌白队外线不准，赌李淼进不去内线。五个肌肉棒子缩在里面，象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白队的进攻再次停滞。
球在外线倒来倒去，没人敢突。
李淼站在罚球线，那是联防唯一的死穴。
他举手要球。
球到了他手里。
此时，他站在五名防守人的正中央。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位置，四面楚歌。
但这也是上帝视角的位置。
李淼拿着球，没有动。
他在等。
他在观察对方防守轮转的呼吸。
当底线的防守人稍微往上提了一步时。
李淼动了。
他没有看人，直接把球往篮筐左侧高高抛起。
那里空无一人。
失误？
不。
一道黑影从底线溜了进来，正是白队那个弹跳最好的小前锋。
球到人到。
空中接力！
“轰！”
联防被破。
接下来的一分钟，李淼在罚球线就象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分底角三分、直塞篮下、自己转身抛投。
他用三种不同的方式，将黑队的联防拆得支离破碎。
终场哨响。
86 : 80。
白队逆转获胜。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李淼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尖叫。
这场比赛的强度，比他在国内打的任何一场都要高。他的手臂上全是抓痕，肋骨隐隐作痛。
技术统计送到了球探们的手里。
李淼的数据栏，让不少人推了推眼镜。
10分，7篮板，18助攻，2抢断，0失误。
18次助攻。
在一场拼身体天赋的邀请赛里，这个数据简直是个异类。
这意味着，白队接近一半的得分，都是经过他的手创造出来的。
李淼坐在板凳席上，大口喝着水，汗水湿透了整件球衣。
队友们兴奋地围着他，那个之前看不起他的控卫，甚至主动过来帮他捶背。
“bro， you are a geni!”（兄弟，你是个天才！
李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种赞美很廉价。只有一种认可，才是昂贵的。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球馆。
在信道口，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白人拦住了他。
这人之前一直坐在第一排，很少记录，但看得最认真。
“hey， son”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good ga”
李淼停下脚步，看着对方：“thank you”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名片很简洁，没有花哨的logo，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los angeles kers - sutg departnt】（洛杉矶湖人队-球探部）
李淼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迪瓦茨（vde divac），或者……低配版的奥多姆。”男人笑了笑，眼神却很锐利，“你的脑子很棒，真的很棒。但你的身体……还需要打磨。ncaa会是你很好的试金石。”
“keep pyg like this we’ll be watchg”（保持这种打法。我们会关注你的。）
男人说完，拍了拍李淼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淼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
名片的边角有些锐利，硌得指腹微微发疼。
系统提示在这一刻浮现：
【阶段性任务完成：进入球探视野。】
【评价：你已经证明了，智慧也是一种天赋。但要想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你还需要更加强壮的爪牙。】
李淼将名片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
他抬头看向洛杉矶的星空。
那里依旧是灰蒙蒙的，看不清星星。
但他知道，有一颗属于他的星，正在努力地刺破云层，发出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这只是第一张名片。
未来，会有更多。
“大学……”
李淼轻声自语。
“那就去征服ncaa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