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黄昏，带着一种独特的燥热。
训练营第三天的傍晚，白天的正式课程在下午四点就结束了。大多数学员选择了回宿舍休息，或者是去食堂抢占有利位置。
李淼没有回去。
他背着单肩包，沿着大学外围的公路慢慢走着。加州的夕阳将天空烧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棕榈树的剪影在路面上拉得很长。
大概走了十分钟，一阵独特的、富有节奏感的声响钻进了他的耳朵。
“嘭、嘭、嘭……”
那是劣质橡胶篮球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混杂着金属链网被撕扯的脆响，以及黑人特有的、语速极快的叫喊声。
李淼停下脚步，隔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向内看去。
这是一块典型的pickup urt。
地面是开裂的水泥地，篮架是那种带有厚厚海绵保护套的重型铁架，篮网不是棉线的，而是铁链做的——这意味着球进之后会发出那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金属撞击声。
场上正打得热火朝天。
这和训练营里那种还要讲究战术、跑位的篮球截然不同。
这里是2005年的街头。
这里信奉的是艾弗森，是“教授”，是“辣酱”。
每个人都穿着长过膝盖的巨大短裤，t恤大得能装下两个人。场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老式录音机，正轰鸣着50 cent的《 da cb》。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廉价香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大麻味道。
李淼站在铁丝网外，象是一只误入狼群领地的鹤。
他太干净了，太规矩了。
但他看着场上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渴望。
训练营的条条框框限制了他，而在这种没有规则的地方，或许才是检验他“野性”的最佳场所。
场上一个回合结束。
一个赤裸上身、满背纹身的黑人壮汉刚扣完一个篮，正挂在篮筐上怒吼。
场下坐着一排等着接波的人。
李淼推开铁丝网门，走了进去。
“吱呀——”
门轴的摩擦声让靠近门口的几个人回过头。
看到是一个穿着训练营制服、身材高挑但略显单薄的亚洲面孔，几个黑人小伙子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yo， big fel you lost?”（哟，大个子，迷路了？）
一个留着爆炸头、戴着发带的后卫坐在篮球上，嘴里嚼着吸管，上下打量着李淼。
李淼把包放在场边的长椅上，开始解鞋带，重新系紧。
“i got next”（我打下一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清淅地传了出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几声口哨。
在这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看客，一种是战士。
敢喊“next”，就意味着你准备好接受挑战，或者羞辱。
“行啊。”那个纹身壮汉从场上走下来，擦了一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我们要输了，正缺个大个子抢篮板。你会抢篮板吗，jackie chan？”（成龙的英文名字总认识吧）
李淼没有理会这个充满刻板印象的称呼。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灰色背心。经过系统强化后的肌肉线条虽然不如这些黑人夸张，但极其流畅，那是属于运动员的精悍。
“只要你们投得没那么准，我就能抢。”李淼淡淡地回了一句。
“ooooooh!”
场边一阵起哄。
“这小子有点种！”
比赛开始。
4对4，半场，11分制，两分算1分，三分算2分。
这是最残酷的赛制。输了就下场，可能要等一个小时才能再上来。
李淼的队友是刚才那个金牙壮汉，还有一个瘦小的白人射手，以及一个穿乔丹球衣的黑人小孩。
球权在金牙手里。
pickup的第一规则：球权属于老大，或者属于那个刚把球抢下来的人。
作为“新来的”、“亚洲人”，李淼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第一回合。
金牙持球，面对防守连续做了五个胯下运球，动作花哨但毫无推进意义。最后在20英尺外强行干拔。
“哐！”
球砸在篮筐前沿。
李淼早就预判到了这个结果。
他在金牙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卡好了位。对方的内线是个穿着工装短裤的胖子，试图用肚子把李淼顶出去。
李淼重心下沉，内核发力，象一颗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起跳，摘板。
轻松写意。
落地后，李淼没有自己运球，第一时间把球甩给了外线的白人射手。
射手接球就投。
“唰。”
球进。
“good board!”白人射手喊了一声。
金牙有些不爽地撇撇嘴，因为球没过他的手。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李淼彻底沦为了蓝领。
队友们根本不看他。他们眼里只有篮筐和对手的脚踝。每个人都想做那个晃倒对手的英雄。
比赛打得支离破碎。
金牙不断地单打，效率极低。比分很快变成了 3 : 6，李淼这队落后。
李淼站在底角，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大脑冷静得象一台计算机。
在他的视野里，这群人的防守简直是筛子。
那个人喜欢赌抢断，一步就能过。
内线那个胖子根本不防出去，罚球线全是空的。
只要传球快半秒，全是空位。
但他没有球。
直到第六个回合。
金牙突破被断，对方反击不成，球乱得滚到了中线附近。
李淼长臂一伸，把球捞了回来。
此时，他站在三分线外两米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logo shot”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给金牙。金牙也确实在伸手要球：“ball! here!”
李淼没有传。
他做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拜佛。
防守他的胖子虽然懒，但也怕被射一脸，下意识地重心上提。
就在这一瞬间。
李淼激活了。
巨大步幅带来的推进力让他一步就过掉了胖子。
突进罚球线。
对方两人收缩包夹。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个时候要么强起造犯规，要么等着被帽。
李淼没有看人。
他在行进间，突然手腕一翻，篮球象是一颗听话的溜溜球，从他的背后飞出，极其诡异地击地弹向左侧底角。
no-look pass!
那个白人射手甚至不知道球是怎么过来的，球就已经到了胸口。
绝对的空位。
起跳，出手。
“唰！”
2分。
“wooooah!”
场边看球的黑人们炸了。
“看到那个传球了吗？这就是agic！”
金牙愣了一下，没说话。
这一球，改变了气场。
下一回合。
李淼在高位要球。这一次，白人射手毫不尤豫地把球给了他。
李淼持球。
对方那个胖子不敢再放，贴了上来，试图用一身肥肉挤压李淼。
“别想动，竹杆！”胖子喷着口水。
李淼背身，感受着身后的重量。
系统重塑后的内核力量让他稳如泰山。
他突然向左侧做了一个转肩动作。胖子重心移动。
李淼立刻接一个极快的前转身，瞬间抹过。
又是两人补防。
这一次，李淼甚至没有落地。
他在空中把球往篮筐上方一抛。
不是投篮。
那个穿乔丹球衣的黑人小孩心领神会，高高跃起。
空中接力！
“哐！”
比分追平。
李淼站在罚球线，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个小孩，示意传得不错。
整个球场的节奏，不知不觉中被他接管了。
不再是单打独斗。
而是——
只要你跑到位，球就会象装了导航一样出现在你手里。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连那个独断专行的金牙，都开始尝试空切了。
比分来到 10 : 10。
赛点。
对手显然被李淼这种“学院派”的打法激怒了。
街球场有街球场的尊严。你用这种合理得过分的方式赢球，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防死那个大个子！上身体！”对方那个胖子吼道。
最后一攻。
李淼在弧顶持球。
胖子直接扑了上来，不是防守，而是抱着摔跤的架势，双手直接推在李淼的胸口。
这是犯规，但在街球场，这叫强度。
李淼被推得后退了一步。
胸口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有叫犯规，也没有退缩。
他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一眼疯狂收缩的防线。
此时，他的队友们都被看死了。
传球路线被封锁。
必须自己解决。
李淼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他突然压低重心，运球激活。
不是花哨的运球，而是最朴实、最快的第一步。
静态天赋的大长腿，让他在瞬间撕裂了胖子的防线。
“拦住他！”
对方两名壮汉同时跳起来封盖，象两座大山一样遮天蔽日。
空中没有传球路线。
也没有上篮空间。
李淼在空中，身体与对方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失去了平衡。
但在这一刻，灵光一闪。
他没有强行出手。
他在空中将球收回胸口，然后用力砸向篮板——
不是砸向篮筐，而是砸向篮板右侧的高处。
“什么？”
封盖他的两人愣住了。失误了？
并不是。
篮球重重地砸在篮板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弹回来，刚好越过了所有防守人的头顶，落向另一侧的空域。
那里，金牙正站在那里发呆。
球落在他手里。
面前空无一人。
这就是那个年代经典的“自抛自扣”的变种——借板助攻。
金牙反应过来，原地起跳，双手暴扣！
“哐——！！！”
铁链网发出刺耳的悲鸣。
绝杀。
11 : 10。
球进了。
球场瞬间炸锅。
场边的人冲进场内，推搡着，吼叫着。
“ohhhhhh!!! did you see that pass? off the gss!”（借板助攻！看到了吗？）
“that’s disrespectful!”（这太不尊重人了！但我喜欢！）
金牙从篮筐上下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冲到李淼面前，用力撞了一下李淼的胸口。
“an! that was crazy!”（兄弟！太疯狂了！）
李淼被撞得退了两步，揉了揉胸口，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爽。
这才是篮球。没有教练的吼叫，没有战术板的束缚，只有最原始的对抗和智慧的博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卫衣、一直在场边沉默观战的高个子黑人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
这人是这片场地的“霸主”，也是附近社区有名的街球手。
他走到李淼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淼平静地看着他，不卑不亢。
那人伸出拳头，碰了碰李淼的胸口。
“you real”（你是真材实料的。）
只有两个词。
但在街头，这就是最高的通行证。
意味着从今天起，你不是“那个亚洲人”，你是“兄弟”。
李淼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
“appreciate it”（谢了。）
离开球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将李淼的影子拉得很长。
系统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街头实战评估完成。】
【球商应用：完美适应环境】
【获得评价：街头指挥官。你的传球让混乱变得有序。】
李淼看了一眼数据面板。
【李淼-属性面板】
内线防守与护筐能力 c
团队防守意识 b
速度 b-
反应 b-
那种在实战中掌控比赛的感觉，正在从大脑传递到肌肉，变成一种本能。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喧闹的球场。
那里依然放着震耳欲聋的嘻哈音乐，依然有人在怒吼、在扣篮。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局外人了。
“明天，该给训练营那帮家伙一点震撼了。”
李淼紧了紧背包带，消失在洛杉矶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