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7月15日。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
清晨五点。
加州的阳光还没来得及穿透太平洋上空的厚重云层，天空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灰蓝色。
李淼睁开眼，从单人床上坐起。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日历。距离他必须要去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大学报到，还有整整四十天。
半个月前，在那个一定程度上改变命运的生日夜，父亲李国栋交给他那封录取信时，曾意味深长地说过一句话：
“你是去ncaa打球的，不是去度假的。如果直接去迈阿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可能连球衣都穿不上。去洛杉矶吧，那里有全美最野的训练营。先去那里脱一层皮，再去迈阿密，你才能站得住。”
于是，带着父亲的安排和系统的加持，李淼没有直飞迈阿密享受沙滩阳光，而是先降落在了洛杉矶，报名参加了这个名为“西海岸精英”的魔鬼训练营。
脚掌踩在略显粗糙的地毯上，李淼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咔吧。”
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有些模糊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青年，赤裸着上身。经过半个多月的系统强化，他的身体线条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那种单薄如纸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复盖在骨骼上、虽然不夸张但极其紧致的肌肉束。
肩宽比高中时宽了整整两指，三角肌微微隆起，腹部的轮廓清淅可见。
【当前体重：96公斤】
李淼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充盈感。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清冷。
对于nba那些怪兽来说，这具身体依旧瘦弱。但对于今天的训练营来说，这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这里是“西海岸精英篮球训练营”。
一个汇聚了全美各地渴望获得大学奖学金、甚至渴望nba球探目光的篮球浪人的地方。这里没有温情，没有教程，只有最赤裸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
早晨八点，训练馆。
这是一座典型的美式大学体育馆。巨大的穹顶，悬挂着历届冠军的旗帜，地板擦得锃亮，每一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都象是在空谷中回响。
报到处排着长队。
空气中弥漫着止汗喷雾、橡胶和旺盛荷尔蒙的味道。
周围全是黑人球员，偶尔夹杂着几个身材壮硕的白人。他们大多留着地垄沟发型或者爆炸头，穿着宽松到膝盖以下的球裤，耳朵上挂着巨大的耳机，随着嘻哈音乐的节奏摇摆身体。
李淼站在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太安静了。
没有纹身，发型是规矩的寸头，表情平淡得象是一潭死水。在这个崇尚张扬个性的环境里，这种“干净”反而成了一种异类。
“na?”负责登记的黑人助教头也不抬，嘴里嚼着口香糖。
“li iao”
“leeow?”助教皱着眉拼读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轻笑，“象是猫叫。好吧，这是你的球衣。”
一件白色的训练背心被扔了出来。
背后印着一个号码——12。
在美国篮球文化里，这不是什么内核号码。通常只有替补、边缘人，或者是没人选剩下的号码，才会是12。
李淼没说什么，接过球衣套在身上。
有些紧。
这意味着他的骨架比预想的要大。
他走进场地热身。
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射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怀疑，甚至是轻篾。
2005年，虽然姚明已经在nba站稳脚跟，但在美国底层的篮球圈子里，黄种人依然等同于“软弱”、“只会投篮”、“不会对抗”。
“hey， yao!”
一个留着脏辫、手臂上纹着“only god can judge ”的黑人后卫路过李淼身边，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这里不是数学竞赛夏令营，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些笑声刺耳、直接，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李淼停下运球的动作。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却趾高气昂的脏辫男。
如果是以前那个苏城一中的李淼，可能会选择忍让，或者在心里盘算如何避开锋芒。
但现在的李淼，体内流淌着的是经过系统重塑的血液。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平静。
脏辫男被看得有些发毛，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装什么酷，待会儿让你哭着找妈妈。”
“哔——！”
哨声响起。
第一堂课，没有任何战术讲解，直接就是5对5全场对抗。
这就是美国训练营的风格——把一群野兽关进笼子里，看谁能活着走出来。
李淼被分在替补组的白队，位置是pf/c。
和他对位的，正是刚才那个挑衅他的脏辫男……的队友，一个身高两米左右、壮得象头黑熊的大前锋。而脏辫男则是黑队的控卫。
比赛开始。
节奏快得令人发指。
没有人传球。所有人拿到球的第一反应都是——我要得分，我要秀，我要让场边的球探看到我。
这简直就是一场乱战。
李淼在场上折返跑了三个回合，连球皮都没摸到。
白队的那个独狼后卫，运球过半场就是一通胯下，然后顶着两个人强投。
“哐！”打铁。
再来。
“哐！”又打铁。
李淼站在底角，看着这群人象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在他的视野里，这群人的跑位简直烂透了。空间拥挤，传球路线被自己人堵死，防守全是漏洞。
“hey! pass the dan ball!”李淼终于忍不住，冲着那个独狼后卫喊了一声。
对方瞥了他一眼，直接无视，继续埋头单干。
“shit……”
第四回合。
黑队进攻。
脏辫男持球。他显然想在李淼面前秀一把，故意挥手让队友拉开，然后指着李淼：“change! big an on !”
他要点名军训李淼。
全场起哄。
脏辫男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亚洲人，嘴角露出残忍的笑。
变向，加速。
他的速度确实很快，第一步极具爆发力。
他认为李淼这种大个子肯定反应迟钝，绝对跟不上。
然而。
就在他起步的瞬间，李淼的脚步动了。
不是慌乱的后退，而是极其精准的横移。
他早就看穿了脏辫男重心下压的方向。
“想过我？”
李淼象是一堵移动的墙，提前半秒卡在了脏辫男的必经之路上。
脏辫男大惊，被迫急停，想要改为抛投。
晚了。
李淼没有起跳，只是踮起脚尖，伸长了他那双在系统中被强化过的长臂。
“啪！”
一声脆响。
篮球象是撞上了一块铁板，被李淼的大手直接按在了空中。
抓帽！
虽然有些勉强，球脱手了，但这确实是一个实打实的封盖。
球馆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一秒。
脏辫男落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淼。
李淼捡起地上的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垃圾话，只是将球用力甩给前场的队友。
“run!”
这一次防守，为李淼赢得了第一次触球的机会。
队友虽然独，但也知道谁能帮他们刷数据。
下一回合，李淼在高位罚球线附近接到了球。
防守他的“黑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站在油漆区里一步没动，眼神里写着：“有本事你投，我赌你投不进。”
李淼确实没投。
他持球，单手抓球置于背后——这是一个非常具有迷惑性的动作。
他的眼神看向右侧底角。
“黑熊”下意识地往右侧挪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
李淼的手腕一抖。
篮球象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带着强烈的回旋，从“黑熊”的左脚边钻了过去。
这一传，极快，极险，却极准。
左侧切入的队友甚至没反应过来，球就已经到了手里。
无人防守。
轻松上篮。
“nice pass!”
那个进球的黑人小个子回过头，第一次冲李淼竖起了大拇指。
这不是礼貌，这是对球场“喂饼人”的本能尊重。
接下来的五分钟，球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淼并没有象那些本土球员一样疯狂要球单打。
他就象一个幽灵，游荡在高位、肘区。
但他每一次触球，比赛的节奏都会变得清淅。
队友被包夹，球会第一时间转移到空位。
队友空切，球会领着人走，送到最舒服的位置。
进攻停滞，他会主动去做一个极其扎实的掩护，挡得严严实实。
渐渐地，白队的球员发现了一件事：
把球给这个12号，球会回来，而且回来的时候，通常伴随着一个得分机会。
于是，球开始更多地流向李淼。
“那个亚洲大个子有点东西。”场边，一个手里拿着战术板的助理教练低声说道，“他的视野……不象是个高中生，倒象是个打了十年球的老油条。”
主教练杰克逊抱着双臂，嚼着口香糖，没说话，但目光已经从黑队转到了白队身上。
黑队急了。
被替补组压着打，这对这群心高气傲的所谓“精英”来说是奇耻大辱。
尤其是那个防守李淼的“黑熊”。
他感觉自己象个傻子，被李淼用传球耍得团团转。
“给我球！我要碾碎他！”
黑熊在低位要位，屁股狠狠地撅着，一边喷着垃圾话。
黑队把球吊给了他。
1对1。
李淼站在他身后。
如果是三个月前，面对这种体重超过110公斤、纯靠蛮力的内线，李淼会选择撤凳子或者绕前，因为他顶不住。
但现在……
系统重塑后的身体，虽然力量一般，但在这种甚至不如ncaa一级的训练营里，其实并不弱。更重要的是，他的内核力量极强。
“嘭！”
黑熊猛地向后一撞。
这是他惯用的招数，通常这一下就能把对手撞开半米。
然而。
预想中的后退并没有发生。
李淼的双腿微曲，像扎根在地里的老树，上身仅仅微微晃动了一下，胸膛硬生生地扛下了这次冲击。
那种肌肉紧绷、骨骼支撑的反震力，让黑熊觉得自己象是撞上了一块裹着棉布的岩石。
“what?!”
黑熊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着精瘦的黄皮肤小子这么硬。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瞬间。
李淼的手像毒蛇一样探出。
切球。
干净利落。
球被打掉，滚向前方。
李淼反应极快，倒地扑球，一把将球拨给队友，然后迅速爬起来冲向前场。
“反击！”
这是本场比赛最快的一次反击。
白队的小后卫持球推进，李淼在另一侧跟进。
他的大步幅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象一匹奔跑的野马，瞬间甩开了身后的黑熊。
前场2打1。
防守人是那个脏辫男。他站在篮下，试图制造进攻犯规，或者赌后卫不敢传。
小后卫看了一眼跟进的李淼。
如果是开场时，他肯定自己上了。但现在，他选择了相信。
高抛。
篮球飞向篮筐右侧。
这球传得有些高，也有些偏。
所有人都以为要失误了。
但李淼起跳了。
在罚球线内一步的位置，他双脚蹬地。
这一刻，他感觉身体轻盈得不象话，仿佛背后的重力被切断了。
他在空中舒展身体，单手向后，那条长臂如同猿猴般不可思议地够到了那个飞偏的篮球。
抓住。
拉回。
此时，脏辫男就在他身下，惊恐地抬头看着这个遮天蔽日的阴影。
“轰！！！”
李淼在空中滑翔过半米，单手将球狠狠砸进篮筐！
虽然不是隔扣，但这记空中接力的视觉冲击力，足以让整个球馆窒息。
篮筐剧烈震颤。
李淼落地，没有怒吼，没有捶胸。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躲在一旁、脸色苍白的脏辫男，伸出双手，掌心贴着球衣，从胸口到腹部，不疾不徐地轻轻拂拭了两下。
然后转身，跑回后场。
全场死寂了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ohhhhhh!!!”的惊呼声。
让李淼装起来了！
在美国街头篮球文化里，这就是通行证。
你能飞，你能扣，你够硬，那你就是兄弟。
“该死，那家伙会飞！”
“谁说他是软蛋的？”
“那传球，那防守……他是谁？”
比赛继续，但气势已经完全倒向了白队。
最终，替补组竟然以10分的优势赢了主力组。
李淼的数据：
8分，9篮板，7助攻，3盖帽。
填满数据栏。
训练结束。
教练杰克逊吹响了集合哨。
他手里拿着名单，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停在了站在最边缘、正在低头擦汗的李淼身上。
“12号。”
李淼抬起头。
“明天早上，你来主力组报到。”
杰克逊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带上你的脑子，还有你的硬度。我们需要这个。”
人群中传来一阵羡慕的低语。
李淼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yes， ach”
解散后。
那个之前和他搭档的白队后卫走过来，碰了碰他的拳头。
“hey， big an y na is ike toorrow pick and roll?”
李淼露出了来到美国后的第一个微笑。
“sure pick and roll”
走出球馆，天色已晚。
洛杉矶的晚霞像火一样烧在天边。
李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轻快。
系统提示在这一刻浮现：
【评价：你用最美国的方式，告诉了他们你是谁。】
李淼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手掌。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但这第一步，他踩得很稳，很深。
在这个充满偏见与傲慢的国度，他不需要去辩解。
篮球，就是他唯一的语言。
而现在，所有人都能听懂他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