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阶引气丹的炼制,所需原料与一阶引气丹并无区别,唯一变化的就只有剂量。
足有十倍之多。
因此要萃取出当中的药性,再进行复杂的交融变化,对于丹师控火、引动丹内气息、时间掌握等等,都有着极高的要求,难度呈几何式的增长。
这也是整个四金峰丹院,能掌握二阶引气丹的丹师寥寥无几的缘故。
当然,若是到了凝元,甚至是筑基真人之境,那可谓是手眼通天,对气息的控制远超陈青阳的想象。只是这些丹药于他们早就失去了效用,也不会在此事上劳神。
陈青阳操作时,刘桃就在一旁痴痴地瞧着,有时候目光是落在人身上,有时候是落在丹炉身上。
此炉名为“桃源”,是她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
玄铁铸造,又有不少火玉镶崁,不仅经过了炼器师的祭炼,还被添加了不少道符咒,用以增加丹药的成效。
其九尺之高,六尺之围,四方雕刻下六条火龙,又分出七面出来。其上每一面都有一株桃树,栩栩如生,或花开正茂,或硕果累累,亦或桃枝夭夭。
刘桃自修为被困炼气九境,就醉心于丹道,期望借此破境。
将原料投入后,陈青阳双掌徐徐推出,丹炉下方炉薪木散出幽兰火焰,一股子温热瞬间弥漫开来,其爆发力之强,连刘桃都忍不住咋舌。
此时再瞧陈青阳面无变化,且气定神闲。
开炉时在正午,收火时外面已是天黑。
陈青阳慢慢缩手,丹炉里的火苗也渐渐熄灭,于二阶引气丹而言,最后这一手“晚火”也十分重要,若是操之过急,则药性太燥,入之易生内火,不利于修行者的心性。
如此一刻钟后,才彻底熄灭下来。
他不碰丹炉,闭着眼原地打坐恢复气力。
理论上,炼气二境便可炼出二阶引气丹来,但要丹药足够好,可就不是二境修为所能办到了。
再睁眼时,刘桃咧着嘴,正瞧她笑,就象是看到了什么心爱之物,两枚二阶引气丹被捧在手中,其色泽光滑,还有淡淡的金色从中溢出,此乃黄精石炼化到极致才能出现的光泽。
至少达到陈青阳的预期了。
“头一回,你这才头一回啊……哈哈……”刘桃几乎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好的丹药,要是给我日日服用两枚,我敢说两年之内必然可以凝元……不,也不需要两年哩,毕竟你的丹道精进的很快,说不定哪天又是三阶了……”
等她彻底高兴好了,陈青阳才道:“可我一日只能出两枚,师姐这是不想与我分了?”
虽极为舍不得,刘桃还是递了过来:“我刘桃是性子暴躁,现在人也不好看,但是个讲信用的人,说好了一人一半,不会多占你的,二百年我都等得,难道两年还等不得!”
陈青阳将丹药握在手中时,尚有一些温热,他来来回回的琢磨一阵,似是在认真思考,还有没有值得改进的地方。
只说丹道上的造诣,他现在一点都不比炼气九境的刘桃少。
“这二阶引气丹虽好,但于我而言,并非是现阶段的最优解。”说罢,他又将丹药抛给刘桃,惊得刘桃双手来接。
“胡闹,要是落在地上沾染了地气怎么办,这东西只能用玉盒存着,才不能散药性……你就这么给了我,你不后悔?”
陈青阳摇头:“不是给师姐,而是要做个交易?”
刘桃嘿嘿一笑:“你这老小子的心眼比什么都多,想要拿什么交易,师姐能给的都给你?”
刘桃呲笑时,又有断牙露在外面。
“不知师姐一炉可出聚气丹多少枚?”
“药力上乘的每回三枚,差一些五六枚都可,怎么,你要与我换?”
陈青阳颔首:“如今对我修为提升最快的方式,当属聚气丹配合上暖阳丸,师姐你两天开一炉聚气丹,七天开一炉二阶暖阳丸,我日日开一炉二阶引气丹,咱们就以这交换,你看怎么样?”
“唉!”刘桃象是吃亏似的叹气,可小眼神却忍不住的偷偷往陈青阳瞟:“你这老小子,是想累死你师姐我,聚气丹还好说,就是这暖阳丸还得二阶的,十分耗费心神,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叫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事情嘛…我答应你就是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是有一手的。
陈青阳伸手,又眼睁睁的从刘桃的掌心,将那一枚二阶引气丹取了回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知道师姐做事向来公平,今日没有丹药给我,也不会白白占了我的便宜,咱们的交易就从明日开始,今日的引气丹还是属于我的。”
刘桃目定口呆一阵,旋即又骂骂咧咧起来:“哼,你这老小子……”
见他活象老树桩子,骂过之后感觉没啥用处,就又在书架里翻了一阵,掏出来的是一个玉盒,打开一枚暖阳丸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本来留着换原料的,这下藏不住了,就先便宜你了,日后我辛苦些多炼丹,让你不吃亏就是了……”虽极不情愿,但也只能塞给陈青阳。
“还是师姐做事最公道!”
陈青阳这才将二阶引气丹又还给了她。
黑夜无光,墨染苍穹。
离开丹院后的每一步,陈青阳都走得极为小心。
今日是没了徐宝玲的第一天,他很担心齐修远突然间杀出来。
就那日所见,此人行事张扬,性子急躁,若是与之慢慢周旋,必然比徐宝玲好对付,但就是怕这种突然冲出来,连脑子都不用,就将自己给害了。
直到半山腰那一株隐秘的松树下时,陈青阳心神才放松下来。
掏出攒下来的聚气丹三枚,一股脑的吞服下去,与之还有那一枚暖阳丸。
顿时,雄厚的气息在丹田经脉中冲撞,暖阳丸却是生出了一股暖意,又如一层罡气,复盖于经脉丹田之里,推动气息前行,顺便再徐徐炼化。
每隔上一刻钟,他都会吐出一口长气,聚气丹所产生的驳杂,就这样在一点一点的排除体外。
也难怪此艺有“万法之师”的美称,高明的丹道对于修为的助力可不是一点半点,甚至还有“补天琉璃丹”这种能够修复剑魂的神药。
到小院时,已是清晨。
吕云深与一位男子各自手执扫把,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连续两日天都是大晴,此时扫雪正是时候。
还有徐雍也在远处,他瞧着两人有说有笑,面上象是多有不悦。
见到是陈青阳进来,象是找到知己一样急要过来,可惜又让院落中正在扫雪的吕云深捷足先登。
“陈师兄,你回来了,这位是……”
不等到吕云深说罢,那男子便作揖拱手起来:“陈师兄,在下许由,山外边晋朝人士,于三十年前上山在此做了杂役,今日是受到管事调拨,来此院居住,日后咱们就算是友邻了,希望陈师兄多多关照。”
寻常杂役都是十四五岁上山,加之山中三十年,应当在不惑之年。
观其相貌,颇显年轻,似如一位少年,想来是太虚引气诀炼得不错。
修炼《太魂经》留下的习惯,陈青阳又仔细观察、琢磨起了他的呼吸气机。
悠长,半天才喘息一口。
周身气机宣发,也不似杂役所能做到,莫不是他已炼气?
都到这地步还在杂役里厮混,除了自己陈青阳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玄光会的胡开了。
“陈师兄?”
他愣神的片刻,许由又道了一句。
此时的陈青阳面皮虽光滑,但身形佝偻着,看着精气依旧不多。
呼吸绵软、急促,也象是老人姿态,至于周身气机宣发,就看对方有没有眼力了。
象是忽然回过神似的:“哎呀,抱歉了许师弟,年纪大了便是如此,还劳你今日刚刚到此,就开始扫雪,徐吕两位师弟与我,所为皆不是待客之道啊!”
许由哂然:“这是哪里的话,再者我也不是客。”
这时候,徐雍也插了过来:“是啊陈师兄,这位许由师兄也是出自玄光会,其地位与胡开师兄相当,能到咱们小院居住,这是好事啊!”
殊不知这是吕云深要说的话,却被他抢,微微有些恼火:“是,是啊陈师兄。”
许是看出来这两人对陈青阳的态度,许由不由得笑起来:“嘿嘿,看起来陈师兄在咱们小院,还颇受人尊敬。”
陈青阳则是目光浊浊,扫过对面三人。
这满院子都是玄光会成员,日后可有的热闹了。
“说笑了,我无非就是年纪长一些罢了,刚下山正是有些疲惫,我先回屋歇息一阵,几位还请自便。”
这时候的吕云深道:“刚才许师兄说今晚让你早点下山,他备了一点酒菜,就在这大槐树下,咱们借着月色、吹着寒风,观山饮酒!”
徐雍因为不知道这桩事情,就只能由他来说了。
平日里,杂役弟子吃得简单,酒菜肉食极少,多是一些果腹的谷物,太虚宗美其名曰炼气需要清心寡欲,甚至为了不影响上工,还会禁酒。
百年了,陈青阳滴酒未沾,在这里可是稀奇物!
他想了想:“那就多谢许师弟的美意,今晚我一定来,还得三位久等了。”
许由笑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