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桃出手狠辣,没给对方留后路;徐宝玲死得透彻,没有生出其他麻烦事;最紧要的是,齐修远也没有现身。
一切就如计划中那样。
“徐师姐身上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
唯有这件事,到离开时陈青阳都还心有馀悸。
总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点什么,但就是说不清楚。
等回到刘桃丹房,两人都定了定神。
“修习了正大神道后,泥丸宫神魂威力不小,没想到她还藏了一手,你放心离开时我又检查了一遍,可以确定世上已没有这贱人了!”
没有想象当中的兴奋,刘桃反而还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也没有想到陈青阳在担忧什么。
他们将徐宝玲的尸体摆弄好,将屋子里留下的踪迹都擦去,所有的毒丹也都被徐宝玲服用下去,几乎是没有证据。
“既是事了,我便下山去了,只是齐修远撞见我的事始终是个隐患,师姐你还得多多操心。”
刘桃神色郑重地瞧着他。“我与师弟真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能不上心?”
……
下山的路上,月光灼灼。
映照在地面的雪白上,山俊如玉。
此番事了,陈清扬也稍稍放松了一下心神,至于那齐修远暂时也只能放一放。
又到那株松树下,坐定后,平复了一下心情。
就在徐宝玲死的刹那,脑海里见到了她的身影,以及浓烈的白焰。
【陈青阳】
【炼气二境】
【可用仙苗:415】
金色小字浮现,仙苗四百之数。
陈青阳当即愣了愣神,这位炼气八境的修士,前前后后给自己贡献的仙苗超过八百,真有种一鲸落万物生之感。
自从突破至炼气二境,太虚引气诀的上限就来到了400之数,如今手头正好有400道仙苗,倒是可以一鼓作气,先将修为拉到炼气三境,剩下的用以巩固二阶引气丹,如此则明日丹药必成。
心念动间,其上数字变化。
瞬间里,突破的感觉再度袭来,强大清风来自四面八方,在身体里兜兜转转,陈青阳稳固心神,默念太虚引气诀总纲,经脉丹田徐徐调动,正将这一股气息炼化。
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过去,时间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见得天边一抹火色跃出时,眸子睁开,内有精光透出。
于丹田之内,又攒下了第三缕金气。
气随心动,意由心生,衣袍鼓动,足下雪花被吹得乱溅,其气机雄厚程度,远胜之前数倍。
此时再看,太虚引气急的进度直接来到了一千之数,竟是如此离谱,死一个徐宝玲都填不上去啊。
想要练出三阶丹药,就须得有至少四境修为,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在杂役苟到那时候。
炼气三境的修为,放在外门弟子里面,都可以下山做杂役管事;若是去寻一位师尊,正式晋升为外门弟子也必然轻轻松松,只是依旧脱离不了四金峰。
身怀窃仙儿,诸多的法门对他而言已然没有瓶颈,他就应该去拜更厉害的师尊,去更厉害的峰头,修更高明的功法。
下了山,回到屋中。
又仔仔细细将自己看过,这回改变的不仅仅是气质,连面上的皮肤也正变得舒展,某些细微处的皱纹已被拉伸开来。
脱去上衣,整个人完全象个青壮年,不见皱纹,只见微微拱起的肌肉。
任谁见了,都不会将他与一位百岁老人联系起来。
“陈师兄,陈师兄!”
门外是吕云深的声音。
这个时间徐雍应该已经出去了,他就等着徐雍不在的时候来。
“进来吧!”
这两日,吕云深的气色变得很好,整日昂首挺胸,举手投足间往日的那股书生意气又回来了。
“陈师兄,昨日我去了一趟玄光会,见了不少人,胡师兄替我查看了一下修为,还专门问了我陈师兄最近在忙什么,我就告诉他要么去金顶,要么就去上工。”
陈青阳点点头:“那他对你的修为是如何评价的?”
“说我这二十年来修行孜孜不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所缺就是一点点天资罢了,这点玄光会恰恰能弥补起来。”
这是好事啊,他倒是真希望吕云深能拜入外门,这样付出的丹药可以一笔赚回来。
陈青阳又甩出一枚丹药,这回是刘桃给的,正儿八经的聚气丹。
吕云深知道陈师兄的规矩,他也不走远了,就当着陈师兄的面服用下去开始打坐,一会儿的工夫就全部炼化于体内。
睁眼时,自然又是喜不自胜:“我对陈师兄的敬仰……”
陈青阳抬手打断他的话:“继续!”
这次给他的却是一枚毒丹,吕云深当即炼化。
徐宝玲的毒药是慢性的,只要这样时不时的服用,应该不会发作,甚至还能让他的修为提升一点,至于坏了道基也不重要,毕竟靠玄关会升上去的早就坏了。
陈青阳脑海中又浮现吕云深的模样,仙苗就只增加了1道。
“回去吧,我也要去上工了。”
“是,陈师兄。”
今日去得有点晚了。
走在鸿灵牌的路上,前后左右都看不到一个人。
陈青阳坐在小格子里,开始了道韵纹的制作。
他控制速度,很久才完成了一枚,估计今日到了晌午也就只能完成两枚而已。
每每看到他,吴博友过来都要闲聊两句。
不为交情,只为丹药。
“陈师弟今日来的有点晚啊!”
陈青阳喘着粗气:“最近身体总是容易疲惫,所以睡得比较多,对不住了吴师兄!”
听到他这么说,吴博友倒是有些好奇:“不应该呀,你那么多丹药,难道还能不顶用?”
“我也不懂,金顶的师姐看过后,只说还是要一阵养气血,慢慢就能好起来了吧,多谢吴师兄挂念。”
说着从衣袖里摸出一枚丹药,是一枚毒丹。
“上回答应吴师兄的,说是有聚气丹就给吴师兄一枚,还请吴师兄笑讷。”
吴博友笑嘻嘻的接下:“说来也是奇怪,我本来有的突破之机却象是要消失,思来想去,许是我根基太浅,这聚气丹对我可有大作用。”
“炼气境的事我也不太懂,不过吴师兄说是,那应该就没错了。”
手将丹药举着,吴博友道了一句:“多谢了。”
……
出了鸿灵牌。
陈青阳又在小院里喝了一壶茶,就着火煮了一碗面条,味道清寡,配合此间美景,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入眼处,正是山峰峭立,苍穹下呈现雪白一片。
他又回想起脑海里许久前的记忆,十九岁上山的那一年。
就在这太虚宗山外数百里处,有一座小镇,镇子外有一座名为李家堡的小村落,村落里面有个无父无母的少年。
与李千雪定下娃娃亲时,父母还是在世的,后来遭了难,他就成了孤儿。
好在亲家没有悔婚,且对他不错,才能靠着打猎从十三岁蹉跎到十九岁……
至今,仙宗百年之久,想必李家堡早已是物是人非,李叔他们也早就作古了吧。
“青阳,你这孩子稳重,此一去要多多照顾千雪,她我就交给你了……”
李叔的话历历在目,现实却是何其讽刺,一切都倒过来了。
修仙必做无情之人,所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个亲人在眼前逝去,更是连活着的人都物是人非,一切都为了道,为了长生,更是为了利!
茶饱饭足,陈青阳摸着肚皮十分惬意。
之后才踩着脚下一双破布鞋,慢慢悠悠的往山上走。
青石台阶早已被冻住,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几只松鼠就在道旁的树上爬来爬去。
陈青阳停下脚步,将怀中的干粮掰了点下来,放在台阶旁的一块大石头上。
起初,松鼠见了并不敢吃,但陈青阳如一株老松一样立在原地不动后,慢慢的就过来试探,接着一把抓起来就跑。
这一分宁静,被金顶忽然飞过的一行仙鹤打破,接着连山林里的灵鹿都“呦呦”起来。
陈青阳踏上了往上走的路。
四金峰,丹院里。
在此间行走多日,若是遇上其他的外门弟子,基本都不会理他。
也许是来干活的杂役,也许是哪家的炉童……总之都不重要,也没有多少人会记得,这就是一月前弄出不少动静的那位老杂役。
推门进去,刘桃就在里面打坐。
望见是陈青阳立即扑过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他:“你是突破二境呢?”
不敢确定,只从气质辨别,说明陈青阳藏匿气机的本事有点作用。
“是的,今日我想试试二阶引气丹。”
刘桃继续望着他:“我怎么看你变得俊朗了不少,想必你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吧!”
皱皱巴巴的脸上浮起一些微红,就象是个老少女。
陈青阳面无表情:“今日来的晚了些,还是早一些准备炼丹吧,头一回炼二阶引气丹,也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两人象是很默契一样,刘桃顺手接下陈青阳的外衣,挂在架子上。“你要不拜入我师尊名下吧,或者我为你在这四金峰上引荐一位高明的丹师,百二十岁的年龄,炼气二阶的修为,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回陈青阳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她这是好意。
“不瞒师姐,我想要去别处。”
刘桃立即收起短暂的温柔:“去太昊剑院做抱剑老童嘛,可是李千雪也醒不来了呀,就算是醒来了,那也不是你能痴心妄想的!”
陈青阳道:“师姐误会了,我钟意于丹道,想以后找机会去青竹峰。”
闻言,刘桃半天不说话。
去太昊剑院是天方夜谭,去青竹峰是真有可能。
“我就知道……那日我就知道了……我这里可留不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