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酒水似如女子,入口时稍辣,等咽下去才能回味到那股温润。
总之,饮过之后很难忘记。
今晚的月色真好。
小院里积雪被清扫干净,世间万物泛出一层白光,就在那一株具有百岁年轮的大槐树下,火盆温酒,旁边依次摆下菜肴,以及那一锅咕咕咚咚冒着热气的小鹿肉。
山里采摘的上好花椒,配上一些茱萸、野菜之物,当真鲜美无比。
能看得出来许由此人乐于享受,也有本事弄来这些稀罕东西。
陈青阳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慢慢的咀嚼咽下去后再来一杯温酒,顿时浑身发热。
“许师弟真是好本事,想我两年里都未见过荤腥了……好吃!”徐雍吃得最急,连说话也都是断断续续。
吕云深瞥一下陈青阳,却有不同的意见:“修道之人最应该清心寡欲,若是不能正心明性,如何见得玄机,吃一盏是无妨,但就怕心心念念,坏了道心。”
说罢,正将最肥美的一块送入口中。
徐雍懒得理他,倒是旁边的许由附和道:“嘿嘿,说的是啊……”
热气蒸腾,陈青阳感受到了些许饱意,酒水也是恰到好处,便放下了筷子。“许师弟在玄光会与胡师弟地位相当,想来应该是积累深厚,早就突破了吧?”
“突破了,只是没有去外门而已。”
他倒是答的大大方方。
这回不仅是陈青阳,还有另外几人也露出疑惑。
“许师兄,难不成在这杂役里,还有让你舍不得的东西?”问话的是徐雍。
许由呼出一口酒气:“上了金顶,咱们就是人下人,不说是筑基真人,就是炼气中上六境的弟子,也不敢轻易得罪,但若是留在这里,好处嘛……”他望过几人。“自然是不言而喻。”
上金顶,做外门,几乎是每个杂役梦寐以求的事,他却是轻飘飘的说过,徐雍与吕云深二人皆是惊讶。
倒是陈青阳还算淡定:“不入金顶那就是没有师尊,还怎么修法长生呢,总不能辛辛苦苦到太虚宗半辈子,就只为求一壶酒吧?”
另外两人望过来也都有此疑问。
“不至于,我也是颇有家资,少年时锦衣玉食,决计不会少了这一壶酒,只是以前没有看开,现在看开了而已。”
陈青阳又道:“你既然什么都不求,那为什么还要入玄光会,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么一问,倒是让许由面色愣愣,一时之间也回答不上来。
陈青阳则是笑道:“看来入会之前,许师弟也是没有看开吧?”
“哈哈……”许由大笑,目光瞥过来时,又有些复杂意味:“是这个道理,不知陈师兄每日又在金顶忙什么呢?”
陈青阳果断道:“当然是想着突破,想着成为外门弟子,想着有朝一日获得长生,又或是再回少年!”
咣当,杯中清茶尽饮。
这一回许由眼神不再是复杂,而是有些轻篾与嘲弄,十分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那交给玄光会不就好了吗,何必多此一举,劳神苦思,只要是陈师兄你首肯,我看明日就可以突破嘛。”
这话说得吕徐两人眼热,靠玄光会突破,也是他们梦寐以求。
尤其是徐雍,更是一门心思的为陈青阳考虑起来。“是啊陈师兄,何必这么为难自己,你上了金顶有门路,说不定还可以走得更远!”
倒是吕云深有些尤豫,毕竟没有了陈青阳,谁还会给他丹药。“我看陈师兄尤豫,也是有他的顾虑吧。”
这话让许由不由得对他多看了一眼。
众人都望着陈青阳。
“呵呵,多谢诸位的美意,有人说我根基不够,还得再养一些时日,玄光会的事就暂且抛在一边吧。”
这时候的许由,却说出了另外一番话。“不瞒陈师兄,我也是怀着好奇专门在金顶打听了一番,也没听说什么太昊剑院,或者是别峰的内门师兄姐来过此处,而陈师兄又自称每日上金顶,是有人辅佐其修炼,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果然是有备而来。
陈青阳也不慌,自从那日见到有外门弟子替洪师弟突破,就清楚这信息差终有一日会转不下去。他直勾勾的盯着许由:“许师弟此来是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许由哂然一笑:“哪里有什么目的,只是我这人有个毛病,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就想知道陈师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咱们玄光会的价值还大不大?”
这话能说出来,相当于是打明牌了。
旁边的徐雍和吕云深两个人精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劲。
陈青阳还是不急不躁:“金顶数百外门内门,许师弟还能都认得?”
许由答,“这种事情随便找两个人问问就足够了,没必要费那么多波折。”
“原来如此。”慢慢悠悠的,陈青阳从衣袖中摸出一枚丹药,正是由徐宝玲炼制的聚气丹,其色泽光华,药效浓郁,一看便知不一般。
顿时,将几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感谢许师弟的招待,区区小玩意不成敬意,就给许师弟拿去练功吧。”随意就抛出去,许由赶忙接在手中瞧了又瞧。
这举动倒是看得徐雍一阵眼热。
“难道……”许由开始怀疑起来,自己得到的信息是否有误。
毕竟听说的只是听说的,而这枚丹药实实在在的握于手中,若不是金顶有人赠予,他一个杂役如何获得。
“不用难道了,明日有时间了,你不妨再去打听打听。”
将最后一口茶水喝掉,陈青阳自顾自的回屋去了,院子里的三人愣神一阵后,也是散去。
屋子里。
陈青阳又开始操弄着火盆烧水,刚将毛巾敷在脸上时,脑海里浮现出了许由的身影,窃仙儿在他头顶,一抹白焰吸收过来。
金色小字浮动,多出了3道仙苗。
他还是没忍住将丹药服用下去,这下总该不会再有多馀的怀疑了吧。
等酒劲散了些,又开始打坐修炼,今日进入状态很快,心神沉入那种玄妙的境界。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过去。
不动如松的陈青阳微微动了动眼皮,很奇怪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温暖的丹房里,金光闪耀。
身上同样是闪铄着光芒的徐宝玲几乎是不着一缕,紧紧贴着自己胸膛。
莫不是自己对她心有杂念?
说实在的,两世为人,再老城老道,也改变不了是个处哥的事实,徐宝林给他的道心影响的确是大。
“哼,心里想,又不敢说,说了又不敢做……陈师弟啊,你太没用!”
“我现在就在这里,手无缚鸡之力,要怎么样都由得你了……”
“已经被你杀了一回,你难道还会惧怕我怕吗?”
靡靡之音而来。
脑子仿佛陷入一种奇妙的境地,他开始在反思……
杀了徐宝玲这事对不对?
甚至心中还存着一丝愧疚,对方或许对自己没有杀意,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
当这念头起来时,陈青阳脑海中瞬间清醒,《太魂经》运转起来后身体里面更是多了一份清凉。
就在这梦境里,就在那丹房中,他依旧打坐,任凭徐宝玲在面前舞动。
“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杀死,星陨散并不能伤及到你的神魂,刘桃做事也向来不够稳健。”
那日就察觉到不对,徐宝玲果然是百足之虫,虽死未僵。
“这怎么会……”对面的人儿停止了舞动,转而一袭青衣道袍在身上,圣洁无瑕,她每踩一步,白玉一样的赤足底下都有金莲生出。
“你从哪里修得这神魂法子,想我正大神道配合上这一身的姿色,竟然连你一个杂役都降服不了,不不……”徐宝玲又摇头起来。“你可不是什么杂役,你有练气三境的修为,你到底是谁?”
陈青阳冷笑:“你不会以为还是你说了算吧,也来质问我!”
说话间,微微用力,一股火色铺天盖地而来,正是暖玉简的本事。
“你……那老婆子竟然连这都教给你了,不让我好活,我也不能让你好过了!”
徐宝玲的身体转起来,瞬间就化作一股金色狂风,陈青阳脑海中的一切景致都被扭曲,都被卷入金色旋涡。
一圈又一圈的,让人恶心又发晕。
刘桃说修正大神道,所强在神魂,如今看来一点都不虚。
陈青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只将《太魂经》在身体里发挥到极限,用于对抗。
果然,脑海里瞬间有一种风雪渐停的意思,剩下的都是徐宝玲在白费气力。
“既然奈何不了你,那我就附着在你的身体里,看你还有多少的秘密,你敢和刘桃谋害我,师尊知道了一定会为我报仇!”
陈青阳又开始施展暖玉简,几乎是所有的真元都在其中,火色在身体里跳动,所产生的巨力正要将徐宝玲拉扯。
吃惊之馀,徐宝玲开始了激烈的对抗,愤怒之声不绝于耳,可始终找不到陈青阳的破绽。
嗖的一下……
天地万物瞬间归于平静,陈青阳完完全全掌握了自己的身躯,将眼睛睁开时,仅有身旁的火盆里亮着半点光。
暖玉简就握在手中,徐宝玲已被封印其中。
她毕竟就只有神魂,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让徐宝玲最后一丝神魂也被焚烧殆尽,将属于她的所有仙苗都窃取过来。
在这最后的关头,陈青阳尤豫了。
混迹在太虚宗,总会面临一些刘桃说不了,也办不了的事,一个被控制在手中的徐宝玲,有相当大的价值。
“你的命,现在掌握在我的手中,要想以后重塑金身活下来,你应该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做!”
暖玉简瞬间封闭,纵然徐宝玲想要说些什么,陈青阳也不给她这机会了。
先晾上三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