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的身体,猛地一僵。
脖子上被火焰灼烧的痛感还未消退,一股比被日轮刀斩首强烈一万倍的寒意,已经从背后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鬼魂都快冻住了。
他僵硬地,一寸寸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穿着紫红色渐变羽织的少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 … 站在了他身后。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
那双暗红色的、象是永远睡不醒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看穿了数百年时光的,慈悲与哀恸。
“你……是什么人?”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惧。
他猛然发现,那些静止在炭治郎兄妹面前的蛛丝,不是他停下的。
是它们……自己断了!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齐刷刷地切断了!
怎么可能?!
理奈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越过累,落在了那对紧紧相拥的兄妹身上,看到了炭治郎的绝望,和祢豆子眼中不屈的守护。
视线,又回到了累的身上。
看着他那张因偏执而扭曲的脸,听着他口中那所谓的“哥哥的责任”、“家人的羁拌”。
理奈的脑海里,那扇尘封了四百年的记忆之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缘一哥哥……他总是带着悲伤的、温柔的笑容,他挥刀时像太阳一样温暖的背影。
然后……是另一个哥哥。
岩胜哥哥……他严厉又关切的眼神,他手柄手教自己握刀的温度,以及……他最后变成鬼时,那双冰冷、痛苦、写满嫉妒与不甘的眼睛。
哥哥……妹妹……家人……
原来过了四百年,还是有这么多孩子,被这些虚假的“羁拌”当成沉重的枷锁,折磨得面目全非。
理奈的眼睫,轻轻一颤。
“真可怜。”
她轻声说。
“你说什么?!”累被她那悲泯的眼神彻底激怒,“你懂什么!我只是在查找真正的羁拌!我要创建一个完美的家庭!”
他彻底暴走!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此!
无数道比之前坚韧十倍、呈现出诡异血红色的蛛丝,从他全身爆射而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形囚笼,朝着理奈疾速绞杀而去!
这是他的最强之术!足以将方圆百米夷为平地!
炭治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想喊,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理奈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没有拔刀,没有防御。
就象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闲庭信步。
下一秒,让累怀疑鬼生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切开钢铁的血色蛛丝,在即将触碰到理奈身体的前一寸,就象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的墙壁!
“啪……啪啪……”
它们一根接着一根,无声地、一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理奈就这么走着。
一步,又一步。
她走过的地方,那座由杀戮丝线构成的死亡囚笼,便如同幻影般,无声地崩塌、消解。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降维打击!
仿佛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绝对领域”,万法不侵!
累……彻底傻了。
他那张扭曲的脸,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座名为“恐惧”的雕塑。
他的大脑,宕机了。
这超越了他所有认知。他的最强之术,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女人面前,就是一个幼稚可笑的玩笑。
理奈穿过漫天飞舞的断丝,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
极致的恐惧,让累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那只白淅小巧的手,缓缓抬起。
要……杀了我吗?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带着杀意落下。
它只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然后,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温柔地,揉了揉。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暖意,瞬间传遍全身。象是……妈妈的怀抱。
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执拗与疯狂开始融化。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理奈。
少女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那古潭般深邃的、化不开的悲伤与温柔。
“别怕。”
理奈的声音,轻得象一阵风。
“不痛的。”
累的眼框,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感觉自己那颗冰冷坚硬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好温暖……
这种感觉……
理奈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
“月之呼吸……”
她轻声念道。
一道比月光更清冷、却比眼泪更温柔的弧光,一闪而过。
累的头颅,悄无声息地滑落。
意识却没有立刻消散。
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感觉到,头顶那只手的温度,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暖。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看见了。
爸爸和妈妈正伸出手,微笑着,呼唤着他的名字。
“对不起……”
累的口中,发出了此生最后的,一声解脱,一声谶悔。
然后,他的身体与灵魂,都在那片温柔的月光中,化作漫天光点,归于安息。
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