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黄昏,尸芋镇。
徐勒马,望向眼前这座盘踞在山坳中的边陲小镇。
夕阳如血,将镇口歪斜的牌坊染成暗红。牌坊上“尸芋镇”三个大字早已斑驳,缠绕着枯萎的藤蔓。最诡异的是,牌坊两侧悬挂的不是灯笼,而是两串风干发黑的植物根茎——形似蜷缩的人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碰撞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这就是‘尸芋’?”徐杰问身侧引路的哑巴信使。
哑巴点头,用手势比划:镇外沼泽特产,根茎遇尸气则活,可预警。
他引徐杰穿过牌坊。青石板路湿滑,两侧木楼门窗紧闭,檐下无一例外挂着同样的风干尸芋。整座镇子寂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声在巷道里回荡,偶尔有窗缝后闪过窥视的眼。
“客栈在镇西,红姑娘已等侯三日。”哑巴打手势,“她吩咐,您到后直接去堂口。”
徐杰点头,目光扫过街道角落——那里有焚烧纸钱的痕迹,灰烬中混着未烧尽的符纸碎片。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无声展开,显示着实时数据:
【环境阴气浓度:137(警戒阈值100)】
【检测到低频尸煞波动,源头:多重】
【建议:开启护身符录,保持灵觉警戒】
他不动声色地催动体内阳气,腰间的护身符微微发烫。这是临行前九叔特制的“六阳镇煞符”,用了他三滴指尖血。
客栈比镇上其他建筑更破败,招牌是一块用褪色符纸裱糊的木匾,上书“归魂栈”三字。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光和浓烈的草药味。
哑巴送到门口便止步,深鞠一躬,退入渐浓的暮色中。
徐杰推门而入。
堂口空荡,只正中一桌坐着个红衣女子。她背对门口,正用小刀削着什么——动作不紧不慢,刀刃划过物体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徐杰走近,看清她削的是一截新鲜尸芋。乳白色的汁液从刀口渗出,滴进碗里,混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徐团长果然准时。”红姑娘没回头,声音清冷,“坐。喝口茶驱驱寒,这镇子入夜后,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她推过来一只陶碗。碗里液体浑浊,泛着奇异的腥甜气。
徐杰没接,目光落在她指尖——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灼伤痕迹,与送信哑巴手上的如出一辙。
“陈总把头呢?”
“摆平麻烦。”红姑娘终于转过身。
徐杰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凌厉,皮肤是常年在山野间行走的小麦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边眉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让她的眼神平添几分狠厉。
“什么麻烦?”徐杰在对面坐下,手自然地搭在腰间枪柄上。
红姑娘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一伙从省城来的军官,听说瓶山有宝,想插一脚。带了一个排的兵,美式装备。”她放下小刀,用布擦拭手指,“总把头请他们在三十里外的黑苗寨‘做客’,现在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客栈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门被推开,陈玉楼披着夜色踏入。他依旧一袭青色长衫,面带温和笑容,仿佛只是赴了场寻常茶会。只是长衫下摆,沾着几滴不易察觉的暗渍。
“徐兄弟,久等了。”陈玉楼拱手,解下披风递给身后跟进来的伙计,“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
“解决了?”徐杰问。
“摆平麻烦。”陈玉楼笑容不变,“那几位军官自己选了条下山的路。”
话里的血腥味,比碗中尸芋汁更浓。
陈玉楼落座,红姑娘起身去后厨。片刻后,她端来一个用黑布紧裹的陶罐,放在桌上时,罐底渗出黏稠的暗绿色液体,腥臭扑鼻。
“见面礼。”陈玉楼亲自解开黑布。
陶罐里,是半条蜈蚣。
准确说,是蜈蚣的上半截——从头部到腹部第四节,切口整齐,但残躯仍在缓慢蠕动。甲壳呈现诡异的金属光泽,每一节足肢都有成年人的手指粗细,尖端泛着幽蓝。最骇人的是头部,口器开合间,露出密密麻麻的倒齿,滴下的毒液在罐底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这是在新的盗洞口抓的。”陈玉楼用筷子拨了拨蜈蚣残躯,它猛地一挣,差点跃出罐口,“比上次我们遇到的,大了三倍有馀。而且”
他抬眼看向徐杰:“刀枪难入。弟兄们砍了十七刀,才斩下这半截。另外半截钻回地缝时,拖走了两个人。”
堂口里的油灯忽地摇曳。
徐杰盯着蜈蚣残躯。系统界面疯狂刷出提示:
【检测到变异毒虫:地龙蜈(幼体)】
【特性:甲壳抗物理攻击,毒液含尸煞,可腐蚀金属】
【弱点:畏纯阳之火,畏高频震动】
他沉默数息,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凌空对着罐中蜈蚣虚画一道符纹。
动作极快,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线微不可见的金芒。
蜈蚣残躯骤然僵直,所有足肢同时蜷缩,口器停止开合,仿佛瞬间被冻僵。连罐底渗出的毒液都停止了腐蚀。
红姑娘瞳孔微缩。
陈玉楼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变化——那是混杂着惊讶、审视与更深层算计的神情。
“徐兄弟好手段。”他缓缓道,“这虚画镇煞的功夫,陈某只在一茅山老道身上见过。可惜那老道三年前折在云南虫谷了。”
“煞气附体,寻常刀剑自然难伤。”徐杰收回手,语气平静,“陈总把头手下,能人异士看来折损不少。否则也不会需要我这样一个外人。”
话直白如刀。
陈玉楼不怒反笑:“徐兄弟快人快语。不错,瓶山这一局,我卸岭折了六成好手。若非如此,陈某也不会厚着脸皮,千里送信相邀。”
他起身:“此处不便深谈,徐兄弟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