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镇口。
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焦糊味和香烛焚烧的味道。十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整齐排列在临时搭建的灵棚下,其中三具格外小——是昨夜在混乱中没能逃回家的孩子。
阿威带着剩馀还能动的队员在清理战场。说是清理,其实更象是在废墟里翻找残肢断臂。每隔一会儿,就会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徐杰站在城墙豁口处,看着下方。
豁口边缘有深深的爪痕,不是人类能留下的。砖石被某种腐蚀性液体侵蚀,表面坑坑洼洼,冒着淡淡的青烟。
“死了十个,重伤残废七个。”
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下了昨夜那件几乎被怨秽撕裂的道袍,但眼底的血丝掩盖不住。
“还有二十多个轻伤,得养半个月。”九叔顿了顿,“镇民死伤……还没统计完。李队长的人在挨家挨户敲门。”
徐杰没回头:“李队长呢?”
“在灵棚。”
灵棚里,李国栋跪在十一具尸体前。
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在他肩章上时,他动了。很慢地抬手,抓住左肩的保安团队长徽章,用力一扯。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灵棚里格外刺耳。
徽章被他握在掌心,攥得指节发白。然后,他俯身,将徽章轻轻放在最中间那具尸体——昨夜为掩护他撤退而被怨秽贯穿胸膛的副手——的胸口。
“兄弟,”李国栋的声音沙哑得象破风箱,“我对不起你们。”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转身,看见镇长和镇里几个族老站在灵棚入口,身后是徐杰、九叔,以及所有还能站着的保安队员。
李国栋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镇长脸上。
“镇长,诸位父老。”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昨夜一役,我李国栋指挥失当,致兄弟死伤,百姓遭难。这队长……我没脸再当了。”
镇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位族老按住。
李国栋走向徐杰。
两人对视。
“徐杰。”李国栋从腰间解下佩枪,连枪套一起递过去,“昨夜要不是你,死的人会多三倍。这烂摊子……交给你了。”
没等徐杰回应,他已转身,朝镇外走去。
背影佝偻,象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所有人都看着他离开,没人出声挽留。不是无情,是都知道——昨夜那种局面,换谁来都差不多。但有些责任,总要有人扛。
镇长咳嗽一声,打破沉默。
“诸位。”他看向徐杰,又看向众人,“李队长……卸任了。保安队不能一日无主。昨夜谁救的镇子,谁有本事带咱们活下去,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我提议,由徐杰暂代保安队长一职。同意的,举手。”
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只手举起来。
是阿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昨夜跟徐杰守豁口的队员,几乎同时举手。然后是其他队员,然后是族老,最后是围观的镇民。
没有反对票。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聚到徐杰身上。
有期待,有忐忑,有信任,也有隐晦的质疑——他太年轻,来历不明,还是个“外乡人”。
徐杰迎着这些目光,向前走了三步。
这三步,他从城墙豁口的阴影里,走到了晨光下。
“三件事。”
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新官上任的慷慨激昂,反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第一,所有死难者,保安队出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钱不够,我去筹。”
“第二,从今天起,保安队扩招。不限本镇户籍,只要愿意拼命、服从指挥,都能来。训练加倍,待遇加倍。”
“第三——”
他转身,指向城墙豁口,以及豁口外雾气弥漫的山林:
“昨夜那种东西,还会再来。下一次,我们要做的不是‘死守’,是把它们挡在镇子十里外。做不到这一点,我这个队长,随时可以滚蛋。”
三句话。
一句安死者,一句聚人心,一句立目标。
没有废话。
灵棚内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阿威第一个喊出声:
“听队长的!”
“听队长的!”
呼喊声从稀落到整齐,最终连成一片。昨夜徐杰燃起金莲、抽走怨秽的画面,还刻在每个人脑海里。在生死面前,年龄、来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带大家活下来。
徐杰看着眼前一张张脸,感受到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肩上。
不是权力。
是责任。
【叮】
【剧情任务完成:守护任家镇(第一阶段)】
【获得剧情点:1200点】
【当前剧情点总额:154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但徐杰心里没有任何喜悦。
这1200点,是拿人命换的。
他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阿威。”
“在!”
“带人修复城墙豁口,用糯米水掺朱砂浇灌砖缝。再去九叔那里领符纸,每隔三丈贴一张。”
“是!”
“其馀人,三人一组,巡防全镇。遇到可疑痕迹,立刻上报,不许单独行动。”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简洁清淅。队员们迅速动起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镇长和族老们交换眼色,悄悄退开。他们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不是来“暂代”的。
他是真的要接管这支队伍,这个镇子。
而且,没人能拦得住。
晌午,义庄。
九叔将一枚黑色鳞片放在桌上,推给徐杰。
“我查了一上午古籍。”九叔脸色凝重,“这不是中原的东西。”
徐杰拿起鳞片。触感冰凉,表面暗红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流动,象有生命。
“南洋巫术里,有‘养蛟’的邪法。”九叔继续道,“选百年以上的水蟒,喂以童男童女的心头血,辅以秘咒祭炼。三年小成,可通人性;十年大成,能化半蛟,擅控水雾、噬人魂魄。”
他顿了顿:“但这枚鳞片上的纹路……这头蚀心蛟,恐怕就是用这种方式喂出来的。”
“是什么?”
“有修行根基的童子。”九叔一字一顿,“或者,修道者的转世身。”
徐杰手一僵。
“南洋那边,有些邪派专门搜罗中土修道者的转世灵童,在他们觉醒前世记忆前掳走,炼成各种邪物。这头蚀心蛟,恐怕就是用这种方式喂出来的。”
室内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队员们修复城墙的敲打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九叔,”徐杰放下鳞片,“你觉得,那个‘主人’是什么来路?”
“不好说。”九叔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能炼出这种等级的妖物,自身修为绝不在我之下。而且……”
他看向徐杰,眼神复杂:
“昨夜那女人,只是他放出来的探路石子。真正的正主,还在后面。天下将乱,妖孽必起。任家镇有地脉交汇,又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干净’之地,迟早会被盯上。”
“昨夜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徐杰沉默良久。
1540点剧情点。
这笔“横财”,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九叔,保安队接下来的训练,需要你帮忙。”
“你说。”
“教他们认符、画最简单的辟邪符。教他们布最简单的阵法——三才阵、四方阵就行。教他们辨别常见的妖气、怨气。”
九叔挑眉:“你想把保安队,改造成能对付邪祟的队伍?”
“对。”徐杰点头,“光靠你我不够。得让普通人也有自保、甚至反击的能力。”
九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些欣慰,也有些无奈。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撬动千年的规矩——修道是修道,凡人是凡人。”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徐杰语气平静,“况且,昨夜死的十个人里,有八个是普通人。如果他们认得怨秽、知道怎么躲、怎么求救,也许能少死几个。”
九叔不说话了。
半晌,他摆摆手:“去吧。需要什么材料,列单子给我。我这张老脸,在几个道观里还值点钱。”
“谢九叔。”
徐杰转身出门。
走到院门口时,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杰。”
他回头。
九叔站在屋檐下,晨光斜照,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权力给你了,责任也给你了。”老人缓缓道,“这条路,走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徐杰没回答。
只是点了点头,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