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
是他感知世界的方式变了。
他“看见”的不再是物质的形体,而是能量的流动——九叔身上淡金色的道门真炁,女人身上浓稠如墨的千年怨秽,队员盔甲上微弱但坚韧的破邪金光,山林间飘散的稀薄地气……
还有,那些从女人身上不断逸散出来的、丝线般的黑色能量。
它们在侵蚀九叔的护体真炁。
它们在污染周围的环境。
它们在……哀嚎。
徐杰听见了哀嚎声。
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那些黑色能量里,混杂着无数人的痛苦、绝望、怨恨——三十年来,这个女人吞噬的所有生魂的残留意识。
其中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淅。
是个女声,年轻,带着云南口音,在反复呢喃同一句话:
“救我……姐姐……救我……”
那是三十年前,被九叔师父斩杀的那个师姐。
她的魂魄没有被超度,没有被消灭,而是被自己的师妹用邪术囚禁、炼化,变成了如今这摊怨秽的一部分。
徐杰突然明白了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来报仇。
不是单纯的同门之谊。
是更深层的、扭曲的——
“共生。”
他脱口而出。
女人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向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你……能听见?”她的声音有些失真,象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你能听见阿姐的声音?”
徐杰没回答。
他在做另一件事。
他引导着丹田里的暖流,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收缩,压缩,再压缩,直到形成一个极小的、高密度的“点”。
然后,他对着女人身上逸散出来的那些黑色能量丝线——
吸。
不是暴力掠夺。
是模仿,是共鸣,是让自身频率调整到和那些哀嚎声同步,然后轻轻地、温柔地……“牵引”。
第一缕黑色能量脱离女人的掌控,飘向徐杰。
很细,像头发丝。
但女人脸色大变。
“你怎么会——”
第二缕。
第三缕。
越来越多的黑色能量丝线被牵引过来,不是被徐杰的身体吸收,而是被那个高密度的“点”吸附、缠绕、封印。
系统提示疯狂闪铄:
【能量过载!能量过载!】
【建议立即停止!】
徐杰没停。
他看见九叔周围的“固态介质”开始松动,那些往七窍里钻的恶意在减弱。
他看见女人身上的黑色符文亮度在下降。
他听见那个云南口音的女声在哭:
“够了……小妹……够了……放下吧……”
女人也在哭。
黑色的眼泪从她眼框里流出来,不是液体,是更浓稠的怨气。
“放不下……”她喃喃,“阿姐,我放不下……这三十年,我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想你怎么死的……都在恨……”
徐杰感觉到丹田里的“点”开始不稳定。
要炸了。
但他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就能把侵蚀九叔的那些内核怨秽全部抽出来。
他咬牙,再次压缩暖流。
这次,他动用了《炁体源流》里记载的最危险的那招:燃炁。
燃烧自身本源真炁,换取短时间内的能量爆发。
代价是,之后至少三个月,他将虚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但值得。
因为九叔不能死。
因为任家镇不能没有这道屏障。
因为——
暖流点燃的瞬间,徐杰感觉整个人从内部烧了起来。
不是物理的火焰,是更纯粹的“炁”的燃烧。淡金色的火焰从他体表每一个毛孔渗出,然后在他头顶汇聚,凝成一朵小小的、虚幻的金色莲花。
道门真传的像征:三花聚顶。
虽然是透支潜力换来的、暂时性的伪境,但足够了。
金色莲花生出的瞬间,女人身上的怨秽像遇到克星,剧烈沸腾、蒸发。
徐杰抓住这个机会,全力一吸——
所有侵蚀九叔的黑色能量,被连根拔起,拖拽着,吸入他丹田里那个已经濒临爆炸极限的“点”。
完成了。
九叔脱困,跟跄后退,被秋生和文才扶住。
女人跪倒在地,身上的黑色符文大片大片剥落、消散。那些符文剥落后露出的皮肤,不是惨白,是正常人的肤色,甚至能看到血色。
她捂着脸,肩膀颤斗。
不是在哭。
是在笑。
解脱的笑。
“阿姐……”她抬起头,看向某个虚空的方向,“我好象……看见光了……”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化为飞灰,是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淡金色的光粒,飘散在空中。
那些光粒里没有怨气,没有痛苦。
只有最纯粹的、被囚禁了三十年的魂魄,终于得以消散的安宁。
最后一粒光消失前,徐杰听见两个重叠的女声,轻声说:
“谢谢。”
然后,万籁俱寂。
山林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渐渐平息的鸦鸣。
徐杰站在原地,感觉丹田里的“点”终于稳定下来。它不再狂暴,而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纹路。
系统提示更新:
【吞噬完成】
【能量源:千年怨秽(净化态)】
【获得:阴气抗性提升至“中级”】
【获得:特殊能力解锁——魂语(初级)】
【状态:燃炁后遗症(持续90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透支后的虚弱。
但他还站着。
九叔走过来,看着他,眼神复杂。
“刚才那朵金莲……”九叔欲言又止,“你师父是谁?”
徐杰沉默几秒,摇头:“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能说——《炁体源流》的来历,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
九叔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先回去。”他转身,看向隘口深处,“今晚这事还没完。”
“还没完?”阿威声音发颤,“那个女魔头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她只是个先锋。”九叔语气沉重,“她临死前说的‘主人’,才是正主。而且……”
他蹲下身,从女人消失的地方捡起一样东西。
一枚黑色的、拇指大小的鳞片。
鳞片表面有天然生成的暗红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本,又象眼睛的图案。
九叔盯着鳞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什么?”徐杰问。
“蛟鳞。”九叔站起身,“但不是普通的蛟。看这纹路……这是‘蚀心蛟’,一种只存在于南洋古籍里的妖物。它不食血肉,专吞人魂魄,尤其喜欢吞噬修道者的元神。”
他看向徐杰,一字一顿:
“如果这鳞片是那个‘主人’赐给她的信物,那事情就严重了。”
“多严重?”
“严重到……”九叔深吸一口气,“可能需要请祖师爷下凡的程度。”
夜空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风,还在吹。
带着远方若有若无的、象是某种庞然大物呼吸的……低频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