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尽头,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南洋风格的暗红色长袍,赤足,脚踝上挂着一串人指骨串成的铃铛。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眼框周围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画着诡异的图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面旗。
旗杆是人的大腿骨,旗面是人皮鞣制而成,上面用鲜血画着扭曲的符文。旗子无风自动,表面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女人举起旗。
还活着的三只尸傀同时仰头,发出无声的咆哮。地面再次震动,更多黑虫从砖缝里钻出来。
“信号增幅器。”徐杰眯起眼睛,“那面旗是控制内核。”
“队长,打旗杆?”狙击手低声问。
“打不穿。”徐杰摇头,“那东西有阴气护盾。常规攻击会被偏转。”
他深吸一口气。
把桃木步枪递给旁边的队员,自己上前一步。
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茅山正统的印诀,是《通天箓》记载的,更古老、更直接的“虚空画符”起手式。
咬破舌尖,一缕精血含在口中。
以血为媒,以神为笔。
徐杰的手指在空气中开始移动。指尖划过之处,留下淡金色的光痕,像用烧红的铁笔在夜空中书写。
第一笔,空气开始震动。
第二笔,周围的虫潮不安地后退。
第三笔,女人脸色变了,她猛地摇动手中的骨旗,三只尸傀不顾一切扑过来!
“盾阵!”副队长大喝。
三面盾牌死死顶住,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尸傀撞在光幕上,黑烟狂冒,但无法突破。
徐杰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虚空画符消耗巨大,尤其是一次性构筑高阶符录。他眼前闪过在义庄后院蒙眼练符的日日夜夜——成千上万次失败,手指抽筋,灵力耗尽晕倒。
但现在,不能失败。
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
符形在空中逐渐完整。那不是简单的火符或雷符,而是一条盘绕的龙形——龙首怒张,龙身缠绕着破邪金光,龙尾扫过之处,虚空都开始扭曲。
最后一笔落下。
徐杰喷出一口鲜血,但那口血没有落地,而是被空中的符录吸收。
金色符龙活了。
它仰头无声咆哮,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无视物理障碍,绕过盾阵,绕过尸傀,直扑那面人皮骨旗!
女人尖叫着摇旗,旗面浮现出十几张人脸,张开嘴试图吞噬符龙。
没用。
符龙撞上旗面的瞬间,金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净化。
旗面上的人脸同时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这次有声音了,是十几个人临死前最痛苦的惨叫混合在一起。人脸在金光中扭曲、融化,旗面开始燃烧。
骨头旗杆“咔嚓”裂开。
女人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土墙。她喷出的血是黑色的,粘稠得象沥青,落地后还冒着泡,腐蚀了青砖。
骨旗彻底化为灰烬。
剩下的三只尸傀同时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倒在地,迅速腐烂成白骨。
虫潮失去了指挥,开始互相撕咬、溃散。
街道安静下来。
只有靖灵小队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祠堂方向传来的零星哭喊。
徐杰单膝跪地,又吐了口血。副队长冲过来扶他:“队长!”
“没事……灵力透支。”徐杰摆摆手,看向那堆灰烬,“关键证物……留一点。”
副队长会意,用桃木镊子小心翼翼从灰烬中夹起一小片没烧完的旗角——暗红色,质感象人皮,边缘还能看到半个扭曲的符文。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九叔到了。
他道袍整齐,手持桃木剑,但脸色比平时更严肃。他没有看战场,没有看尸骸,直接走到那堆灰烬旁,蹲下。
用手指沾了点黑色淤血,在鼻尖闻了闻。
又拿起那片旗角,对着月光仔细看上面的符文。
“南洋黑巫术,三阴聚魂旗。”九叔的声音低沉,“旗杆需以至亲腿骨炼制,旗面需用仇敌背皮鞣制。每面旗,至少要折磨致死十三人,抽其生魂禁锢其中,作为控制尸傀与蛊虫的‘枢钮’。”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不是流寇劫掠。”九叔看向徐杰,眼神凝重,“这是成建制的邪术部队。手法专业,不计代价。任家镇……必有他们必得之物。”
“或是镇子底下埋着什么,或是这里的人符合某种血祭的条件。”
他把旗角收进特制的布袋。
“我会开坛溯源,追查幕后主使。”九叔顿了顿,“但你们要准备好——这次只是先头部队。他们吃了大亏,下次来的……”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灰烬和虫尸。
远处,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露出一角。
惨白的光,照着满目疮痍的古镇。
“就不会是这种试探性的攻击了。”
徐杰抹掉嘴角的血,站起身。
他看向身后——八名队员,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更远处,保安队开始组织人清理街道,祠堂里的百姓在文才秋生的安抚下逐渐平静。
护身符在他们脖子上闪着微光。
“那就来吧。”徐杰轻声说,更象在对自己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铜质护身符。符身上沾了血和泥,但凸起的符文依然清淅。
指腹抚过那些线条。
粗糙,真实。
就象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
不是道士对鬼怪。
是一个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镇子,对一整个黑暗体系的宣战。
而他们手里的筹码——
从今夜起,不再只有桃木剑和符纸。
还有流水在线冲压出来的、闪着金属冷光的、成千上万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