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子时,徐杰下达了第一个实战指令。
“东南三里,荒村。”他摊开手绘的简陋地图——是白天让茅山明凭记忆补充的,“镇里老人说,那边半月前死了三个人,尸体还停在村里没人收殓。你们去探。”
茅山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长,这是要……”
“侦察。”徐杰目光扫过二鬼,“大宝记地形、建筑布局、尸体位置。小宝探气息——尸气、阴气,还有其他活人的气息。记住,若有危险,立即撤回,不可交战。”
他顿了顿,补充:“你们是眼睛,不是刀。”
二鬼用力点头。
月光下,两道淡青色灵体飘出破庙,没入夜色。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茅山明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见徐杰闭目凝神,又憋了回去。他只敢小声嘀咕:“应该没事吧……那村子我去过,就是普通荒村……”
半炷香后,灵体归返。
大宝先开口,声音通过魂力直接传入徐杰心神——这是养魂符附带的基础通灵之能:
“村中共七户,三具尸体停在东头第二家堂屋。尸气……被东西压着,不明显。但院子里有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最近的是昨天。”
徐杰睁开眼:“压着尸气的东西是什么?”
“符。”大宝努力描述,“黄纸,贴在门楣和窗棂上,画的纹路……我看不懂,但感觉很阴冷。”
徐杰皱眉。普通尸变,尸气外泄才是常态。刻意遮掩,反而有问题。
“小宝呢?”他问。
茅山明一愣,这才发现只有大宝回来。
“小宝他……”大宝魂体波动,显出焦急,“他说要跟踪脚印看看,我拦不住……”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急促的魂力波动。
小宝的灵体几乎是“撞”进庙里的,魂体光芒乱颤,显然受了惊吓。
“道、道长!”孩童的魂音都在发抖,“乱葬岗……黑袍人……他在炼尸!”
徐杰霍然起身:“说清楚。”
小宝语无伦次,好半天才拼凑出经过:
他循脚印出村,跟到二里外的乱葬岗。那里有座半塌的坟包被人掘开,一口薄棺摆在空地上。一个穿黑袍、戴兜帽的人正围着棺材踏罡步,手里摇着黑色的铃铛。
棺材里躺着的,正是村里那三具尸体之一——但此刻那尸体皮肤泛青,指甲已长出寸馀,嘴里隐隐有獠牙探出。
“他在念咒……我、我记住了一句!”小宝努力回忆,磕磕绊绊地复述,“‘地煞引尸,阴血为媒,九日成傀,听吾号令’……”
徐杰瞳孔骤缩。
尸傀炼制术。
这已不是普通的尸变或赶尸,而是邪修主动炼制战斗傀儡的禁术。按那句咒文推算,九日可成——那具尸傀,已接近完成!
“他还说什么?”徐杰追问。
“他说……”小宝魂体又抖了抖,“‘再有三日,便可去任家镇试试锋芒’……”
庙里死寂。
茅山明脸色惨白:“任家镇?他、他冲着咱们镇来的?”
徐杰没回答。他走到庙门口,望向东南方夜色。月光下,远山轮廓如蛰伏的巨兽。
信息优势到手了。
邪修、尸傀、三日之期、目标任家镇。
但对方知道被侦察了吗?
“你被发现没有?”徐杰忽然问。
小宝迟疑了下:“我……我不知道。我躲得很远,但他摇铃的时候,我好象……好象恍惚了一下。”
徐杰心一沉。
摄魂铃。那种邪器摇动时,对灵体有天然吸引和压制效果。小宝修为尚浅,哪怕隔着距离,也可能被铃音波及,留下魂力痕迹。
“收拾东西。”徐杰转身,语速加快,“立刻回义庄。茅山明,你负责带二鬼。我来处理痕迹。”
“道长,那我们……”茅山明手足无措。
“你们做得好。”徐杰看他一眼,又看向二鬼,“情报很有价值。回去后,大宝小宝可多享一炷安魂香。”
淡金色的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浮现:
【战术情报获取:尸傀炼制事件】
【威胁等级评估:中等(潜在高阶)】
【建议:升级防御体系,优先获取反制邪术手段】
面板隐去。
徐杰迅速收拾法坛,抹去地上符阵痕迹。临行前,他忽然看向茅山明:“你说你祖上在茅山做过杂役——可曾见过或听过什么民间应对邪术的偏门法子?”
茅山明愣住,随即眼睛一亮:“有!有!我爹传过两样,说是走江湖防身用的……”
他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本油污破烂的小册子,翻到中间某页:
“一个是‘鸡鸣定魂’——不是真的鸡叫,是用特殊手法掐诀,仿真公鸡初鸣时的那一缕朝阳紫气,能短暂震住阴邪之物,但对施术者损耗大,我爹说一生最多用三次。”
“另一个是‘米卦问路’。”茅山明比划着名,“撒一把白米在地上,看米粒的聚散走向,能断吉凶、辨方位。这个简单,我常用,就是……就是不太准。”
徐杰接过册子,快速扫过那两页。
粗糙,简陋,但确实是对阴阳规律的巧妙运用——尤其是“鸡鸣定魂”,仿真朝阳紫气的思路,已触及高阶道法的边缘。
“教我这米卦。”徐杰当即道。
茅山明受宠若惊,连忙演示:取白米一小撮,平撒于地,静心凝神,观米粒自然分布。聚则吉,散则凶;朝向某个方向堆积,则主那个方位有事。
徐杰照做。
米粒洒下,在泥地上弹跳滚动。片刻后,约莫三成米粒聚成一团,方向……指向东南。
正是荒村乱葬岗。
但诡异的是,聚起的米粒中央,竟有四五粒自己翻了个身,露出背面的阴影——这在米卦中叫“阴面朝上”,主凶中藏晦,暗伏杀机。
“更大的阴谋……”徐杰低声自语。
他收起米粒,抬眼看向东南方向。
黑袍人,尸傀,三日之期。
还有那“阴面朝上”的征兆。
对手恐怕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具尸傀。
“走。”徐杰背起包袱,率先踏出破庙。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茅山明小心翼翼捧着附有二鬼的符牌,深一脚浅一脚跟着。
而在东南三里外的乱葬岗。
黑袍人站在掘开的坟包前,手里黑色铃铛轻轻晃动。铃舌撞击内壁,发出低沉嗡鸣,周围的空气都随之扭曲。
他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灵体侦察……有点意思。”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在即将成型的尸傀额头上,又加了一道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没入青黑色的皮肤,像滴入水面的血。
“去吧。”黑袍人低声说,“若有人通过灵体追踪而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尸傀眼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
月光照在乱葬岗上,坟茔寂寂,只有夜风穿过枯树的呜咽声。
更远处,任家镇的轮廓在夜色中沉睡。
镇东赵府,某间厢房的灯还亮着。
有人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一枚褪色的铜钱,望向东南方向。
“要起风了……”喃喃低语,消逝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