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油灯刚点上,门外就传来仓皇的脚步声。
“九叔!九叔在吗!”
一个浑身是泥的汉子跌撞进来,正是王家庄的王老六。他脸色惨白,裤腿上还沾着没干的泥浆:“我家二叔公……诈、诈尸了!”
文才正摆弄着刚画好的符录,闻言手一抖,朱砂笔掉在地上。秋生从后院跑进来,手里还拎着半桶糯米:“什么情况?”
“守灵到第三夜,野猫突然从房梁蹿过……”王老六语无伦次,“棺材板……直接掀开了!二叔公从里面坐起来,眼珠子是白的……追着人咬!村里十几个汉子用门板才把它堵在院里……”
“师父去省城买法器了,明早才能回来。”秋生看向徐杰,眼神里透出慌乱。
徐杰放下手里的《靖灵初记》,心里飞快盘算。
白僵,不入流邪祟,行动迟缓,怕阳光畏火,关节是弱点……可控。
他站起身:“文才,去拿三副墨斗、两袋糯米。秋生,把桃木钉和捆尸索备齐。王老六,带路。”
“徐、徐先生,就你们几个?”王老六看着眼前三个年轻人,腿肚子打颤。
“够用了。”徐杰抓起桌上的镇灵钱挂在颈间,“路上说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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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一行人举着火把疾行在山路上。
徐杰边走边分配任务:“秋生,你身手最好,负责主攻关节。文才,你布糯米阵和墨线网。我居中策应,查漏补缺。”
“记三条:第一,白僵力气是常人三倍,但转身慢,绕它侧后。第二,关节最脆弱——膝、肩、颈。第三,控而不杀,我们的目标是制住它,等师父回来处理。”
文才咽了口唾沫:“徐、徐师兄,要是它扑过来……”
“糯米撒它面门,能争取三息时间。”徐杰从腰包里掏出三张黄符,“这是‘镇步符’,贴在它脚踝能定身五息。每人一张,关键时候用。”
秋生握紧桃木钉,手心出汗:“徐哥,你好象一点都不怕?”
“怕。”徐杰实话实说,“但怕解决不了问题。把它当成……生了重病的病人。我们不是去厮杀,是去‘治’它。”
王老六在前头带路,听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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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庄的灵堂院落已是一片狼借。
棺材盖斜倒在墙边,上面有深深的抓痕。七八个壮汉用门板、扁担抵住院门,门后传来“咚、咚”的撞击声,每一下都震得门板颤动。
月光惨白,照见院中那个僵硬的身影——
寿衣破烂,皮肤呈青灰色,眼框里是浑浊的白翳。它正机械地撞击着院门,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就、就是它!”王老六躲到众人身后。
文才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秋生倒吸一口凉气,握钉的手开始发抖。
徐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白僵,确认。动作僵硬,关节处有轻微尸气外溢……膝部最明显。脖子上有道伤口,应该是野猫抓的——难怪尸变得这么快。
“按计划。”他低声道,“文才,绕到东墙角撒糯米,布隔离带。秋生,西侧准备墨线网。”
两人对视一眼,咬牙行动。
文才抖着手撒糯米,一把撒出去,大半落在自己脚边。东墙角只稀稀拉拉铺了一层。
秋生拉着墨线往树上绕,线头却缠在了一起,急得满头大汗。
院门内的撞击声突然加剧。
“砰!”
门栓断裂,院门轰然洞开。
白僵闻到了活人气味,头颅机械地转向文才的方向,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一步、一步跳了过来。
“文才退!”徐杰喝道。
文才想跑,腿却不听使唤。眼看白僵越来越近,那双灰白的手直挺挺抓向他面门——
“撒糯米!”徐杰的声音如炸雷。
文才本能地抓起一把糯米,闭眼乱撒。
“嗤——”
白烟冒起。几粒糯米正中白僵胸口,灼出几个小黑点。白僵动作一滞,发出愤怒的嘶吼。
就是这瞬间!
徐杰指尖一弹,一枚铜钱破空飞出,精准打在白僵左膝弯。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
白僵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秋生!墨线!”
秋生终于解开了线团,和徐杰一左一右拉直墨线,猛地朝白僵腰间一缠——
墨线触尸,金光一闪!
白僵浑身剧颤,象是被烙铁烫到,疯狂挣扎。墨线深深勒进皮肉,冒出阵阵黑烟。
“钉膝!”徐杰喊。
秋生咬牙冲上,桃木钉对准白僵右膝狠扎——
“噗!”
钉入三寸,却被硬骨卡住。
白僵狂性大发,右臂猛地一挥,扫中秋生胸口!
“砰!”
秋生倒飞出去,胸口护身符爆出一团青光,挡下了这一击,但人也摔得七荤八素。
徐杰眼神一冷。
不能等了。
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绕到白僵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刺——不是桃木的,是青铜的,刺身刻满细密符文。
“关节不在骨,在筋。”
短刺闪电般刺出,不是扎,是挑。
“嗤——”
白僵右膝窝,一根青黑色的筋被精准挑断。
它右腿彻底失去力量,双膝跪地。
文才终于反应过来,抓起整袋糯米,哗啦全撒在白僵头上。
“嗤嗤嗤——”
白烟如沸!白僵疯狂抓挠面部,却无法站起。
徐杰翻身跃起,一脚踩住白僵后背,手中短刺连点——
左肩、右肩、后颈。
三处关节筋络尽断。
白僵像被抽了骨头的蛇,瘫软在地,只剩头颅还在不甘地扭动。
院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徐杰收起短刺,从腰包取出最后一张黄符——符上用鸡血混朱砂写着复杂的敕令。
“尘归尘,土归土。”
符纸粘贴白僵额头。
金光大盛。
白僵眼中的白翳渐渐褪去,露出原本浑浊的眼球。它最后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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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央燃起一堆柴火。
徐杰和秋生、文才将白僵抬到火堆旁,王老六颤斗着浇上火油。
“诸位,送王二叔公一程。”徐杰率先合掌。
秋生、文才、王家庄的汉子们,纷纷跟着合掌。
徐杰朗声念诵:
“魂归魂兮魄归魄,幽冥路开莫回头……”
众人跟着念,声音起初参差不齐,渐渐汇聚成流。
火把投入火堆。
烈焰冲天而起,吞没了那具青灰色的身躯。黑烟滚滚,却没有臭味,反而有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恐惧渐渐化为平静,最后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
王老六突然跪地,朝徐杰磕了个头:“徐先生……大恩大德……”
“起来。”徐杰扶起他,“分内之事。”
【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处置白僵”完成
获得功德点: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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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义庄的路上,文才和秋生还在兴奋地讨论。
“我刚才那袋糯米撒得准吧?”
“得了吧,要不是徐哥那枚铜钱……”
徐杰听着,嘴角微扬。
快到义庄时,他停下脚步:“复盘一下。”
两人立刻安静。
“今晚暴露三个问题。”徐杰竖起手指,“第一,紧张。文才撒糯米手抖,秋生墨线打结。第二,配合生疏。我喊‘钉膝’时,秋生慢了半拍。第三,发力不对——桃木钉不是靠蛮力,要巧劲,找筋络缝隙。”
他顿了顿:“但我们做到了两点:最后关头没有溃散,并且完成了致命一击。记住,我们对付的不是怪物,是‘病人’。控而度化,方是正道。”
秋生重重点头:“明白了,徐哥。”
文才小声问:“徐师兄,你最后用那柄短刺……好象不是桃木的?”
徐杰摸了摸腰间,短刺已经收起:“一件旧物。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明天继续训练。”
两人应声,先一步进了义庄。
徐杰站在门外,望向城西方向。
夜风中,隐约又传来那声凄厉的哀嚎。
比昨夜更近了。
他低头看向系统面板,新的提示正在闪铄:
【主线线索更新】
“诡异的绳结”关联地点之一:王家庄
线索:死者王二叔公右手腕发现黑色绳结(已焚毁)
备注:绳结编织手法特殊,与二十年前“养尸地”案证物相似
建议:调查王二叔公生前最后接触者
徐杰关掉面板,推开义庄的门。
油灯下,九叔留下的那张任家镇地图还摊在桌上。他提笔,在王家庄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并从城西乱葬岗引出一条虚线,箭头直指王家庄。
虚线旁,他写下一行小字:
“尸气南移,三日必至任家镇。”
窗外,更深露重。
镇灵钱在胸口微微发烫,像某种无声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