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鹰嘴崖下。
晨雾如惨白裹尸布,缠裹背阴山坡。任家祖坟恰在鹰喙状山岩正下方——此乃风水“鹰喙啄阴”凶地,本应避之不及。
九叔立坟前,手持黄铜罗盘,眉峰锁如刀刻。指针疯转数圈,终死死定在“坎”位——坎属水,主阴寒,阳时见此,大凶。
“师父,这坟……”秋生凑近,声压如蚊蚋。
九叔未答,抬手指向墓穴正前方。众人顺望,方见坟包表层覆暗灰色硬壳,晨曦下泛水泥特有的死气。
“洋灰封棺。”九叔一字一顿,字字如齿缝挤冰,“任老爷,当年那位先生,怕是没说全。”
任发今日穿枣红团花马褂,图个吉利,此刻脸色却比雾更白:“九叔这话……”
“蜻蜓点水穴,本应‘雪花盖顶,黄土掩身’。”九叔蹲身,抓一把掺水泥碎块的土,“您看,洋灰浇足三寸,将墓穴封死。水气不入,地脉不通,穴位已废。”
他起身,目光如电:“此穴非但不能福泽后人,反因水气淤积、阴气不散,成了上好的‘养尸地’。”
“养尸地”三字出口,在场人后颈汗毛倒竖。
徐杰立保安队队列末,垂眸敛息,体内炁悄然运至双目——
刹那间,他“看”见:整座坟被粘稠黑灰气流包裹,如活物蠕动。气流源头深扎地下棺椁,正源源抽取山野阴寒之气。而任发身上尸气,竟与坟中黑气隐隐呼应,如脐带相连。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任务更新:查明任家祖坟真相】
【检测到高阶养尸地:蜻蜓点水穴(已畸变)】
徐杰闭去面板,右手食指在枪托轻叩——这是与李国栋约定的暗号:情况有变。
李国栋立队列前侧,背对众人,右手微摆:按兵不动。
此刻任发仍在强辩:“当年先生说,洋灰可保棺椁千年不腐,防虫蚁……”
“千年不腐?”九叔冷笑,“任老爷,您掀过棺盖吗?二十年不腐的尸体,您见过吗?”
空气骤凝。抬棺家丁下意识后退半步。阿威立任发身侧抖威风,此刻也咽了口唾沫:“九叔,这、这大白天的……”
“正是白天才敢开棺。”九叔打断,转向任发,语气沉凝如铁,“午时阳气最盛,开棺验尸。若棺中无异常,我林九自砸招牌,分文不取。但若……”他未说完,目光扫过任发灰败的脸,“您可想清楚了。”
任发额头渗汗,初冬晨雾中凝成白气。他攥紧手杖,指节发白,沉默十息,终从牙缝挤出:“开。”
巳时正,祭坛摆开。
三牲五果,香烛纸马。九叔换黄色法衣,持桃木剑踏罡步斗。秋生、文才分立两侧:一个撒糯米画圈,一个捧朱砂墨斗线。
徐杰与刘三被安排在外围警戒。刘三抱老套筒,低声嘀咕:“这阵仗……我当年在湘西见过,开百年凶尸,结果……”
话未说完,坟地中央传来刺耳“咔嚓”声——洋灰层被撬开。
四家丁用铁钎撬棺盖,每撬一下,都发出活物外壳般的摩擦声。
九叔突然抬手:“停!”
众人僵住。他快步上前,俯身看棺材与墓穴缝隙——几道深划痕自内向外,将青砖刮出白茬。
“指甲痕。”九叔直起身,声不大却令人心头一凛,“棺中那位,这些年没闲着。”
任发双腿一软,被阿威扶住:“表姨夫……”
“开!”九叔厉喝,“一鼓作气,莫停!”
“嘿——哟!”家丁发力。
棺盖应声掀开一条缝。
异象骤发:
先是天色——明明近午,日光却骤黯,似乌云吞日,抬头却无云。
再是声音:林中“哗啦啦”惊起上百乌鸦,黑压压盘旋坟地上空,嘶叫凄厉却不飞走,如旋涡。
最后是气味:难以形容的腐臭混土腥,从棺中涌出——非寻常尸臭,倒象阴湿洞穴积年霉烂的气息。
几个家丁扔下铁钎就跑。
九叔不退反进,一步跨到棺前,朝内看去——
棺中,任威勇静静躺着:面色青黑如生铁,双目紧闭,嘴唇紫黑;穿前清官服,补子崭新;双手交叠腹前,指甲乌黑尖长,已弯曲如钩。最诡异的是:尸身毫无腐败,官服丝线根根分明,唯有裸露皮肤覆淡淡白霜——非冰霜,是阴气凝结的“尸霜”。
“二十年不腐……”文才躲秋生身后,声颤如筛,“师、师父,这、这算吉兆吗?”
“吉兆?”九叔缓缓直身,目光扫过任发惨白的脸,“任老爷,令尊已成‘荫尸’,再吸足血气,便是跳僵。到时莫说任家镇,方圆百里都将成尸祸之地。”
他斩钉截铁:“必须就地火化,一刻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