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脖子上的割伤火辣辣地疼,但这些感觉都变得远了、模糊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不受控地抖。他试着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疼很真实。
不是做梦。
【任务完成。】
【目标:张魁(罪恶值157)已清除。】
【获得正义点数:150】
【新手生存任务奖励追加:首次清除高价值目标,额外奖励正义点数50】
【当前正义点数:200】
【生命体征稳定中……伤势修复程序激活……】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顺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左臂伤口的冰凉刺痛感开始退,换成轻微的麻痒——像伤口在长好。脖子上的割伤也一样,血止住了,皮肤在收紧。
可徐杰没觉出半点高兴。
他猛地弯腰,开始吐。
胃里没啥东西,吐出来的就是酸水和胆汁,又苦又涩,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扶着墙,干呕了好几下,直到胃抽得疼才停下。
“杀人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不,不是“杀”。他没动手,甚至没下命令。是系统干的,跟台精准的杀人机器似的。但黑牙张死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徐杰又干呕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剧烈。建议进行初次方向抽取,转移注意力。】
【是否立即抽取?】
界面上弹出个新窗口,中间是个转着的轮盘。轮盘分成四个颜色不同的扇形区,每个区都标着模糊的字,看不清写的啥。
徐杰盯着轮盘,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猛地摇头:“不……不抽。”
现在不行。现在脑子是乱的,手是抖的,整个世界都在转。他需要……需要离开这。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不是幻听。声音从镇子东边来,正往这边靠。大概是刚才动静太大,有人报了警。
徐杰撑着墙站起来。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血痂,脖子也不流血了。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黑牙张的刀还躺那儿,沾着血。那把被阴影吞掉的手枪没了,连个弹孔都没留下。
他弯腰,捡起刀。
刀柄上还留着黑牙张的体温。徐杰尤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刀揣进怀里——总得有个防身的家伙。
然后他转身,跟跄着往巷子另一头跑。
跑过拐角时,他瞥见墙角缩着个人——是刚才昏过去的那个打手,现在醒了,正抱着头哆嗦。看见徐杰,他吓得往后缩,整个人快嵌进墙缝里了。
徐杰没理他,继续跑。
巷子外面是另一条街,宽点儿,有几家店还亮着灯。行人不多,看见徐杰满身是血的样子,都吓得躲开。
徐杰低着头,加快脚步。
他不知道要去哪。徐府不能回——黑牙张死了,他的同党肯定报复。义庄……九叔明确说了不收他。这镇子突然变得陌生,每条巷子都象陷阱口。
最后他跑到了镇外的河边。
这儿有座废弃的磨坊,木头搭的,半边已经塌了。徐杰钻进剩下的半间屋,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天全黑了。
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斑。河水在窗外哗哗地流,声音单调,反而让周围显得更静。
徐杰喘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抖了。左臂的伤口只剩道浅粉印子,脖子上的割伤也差不多。系统的修复能力……强得吓人。
吓人。
这词很贴切。力量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它从哪来,为啥给你,代价是啥。
徐杰闭上眼,调出那个蓝色界面。
界面还在,悬在脑子里,随时能看。左上角是他的状态栏:
【徐杰】
【状态:轻伤(恢复中)】
【正义点数:200】
【当前任务:无】
他盯着“玄阴之体”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九叔知道这东西。系统也知道。所以这体质……到底是啥?为啥会让鬼手从地里伸出来,为啥会让系统找上他?
没答案。
徐杰叹了口气,目光移到界面右下角。那儿有个小小的、几乎透明的按钮,标着【检定】。
鬼使神差地,他按了下去。
界面中央弹出个提示框:【请选择检定目标(视野范围内)】。
徐杰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
正好有个人从河对岸的小路上走过。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看样子是赶夜路去邻镇。月光照在他身上,身影拉得老长。
徐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货郎头顶冒出一行半透明的绿字:
【罪恶值:3】
字很小,颜色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徐杰看见了。
他猛地关掉界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疼。
罪恶值……3?
所以系统不是在开玩笑。它真能给每个人打分,真有一套判定“善恶”的标准。而且这标准……正在强行塞进他脑子里。
徐杰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爬到了墙上。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重新打开界面,看着那个【是否立即抽取?】的提示框。
手指悬在半空。
最终,他按了下去。
轮盘开始转,四个扇形区的颜色混在一起、变模糊,最后停在一个暗红色的局域上。
【抽取完成。】
【效果:可短暂操控自身影子,进行束缚、屏蔽等基础操作。消耗正义点数。
【备注:此为系统内核能力分支之一。随着使用次数增加,将逐步解锁更高阶应用。】
徐杰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看向地上自己的影子。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角,拉得很长、很模糊。他集中精神,试着去想——“动”。
影子动了。
不是整体挪,是边缘——象水波一样轻轻荡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动了。
徐杰收回目光,关掉界面。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窗外,河水还在流。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光,每一片都在跳,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而在更远的地方——夜空深处,更高的地方,仿佛有更多的、更冰冷的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