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寒气刚散，徐杰还没从傀手消失的惊骇里缓过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是本该快死的黑牙张！
他竟撑着断腿爬了过来！
脚踝处的冰壳碎成了渣，紫黑色的烂肉混着碎骨头碴子露在外面，每爬一步，石板上都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可他眼里的死气没了，换成一种疯狗似的狠劲，右手死死攥着之前同伙掉的砍刀，刀刃在黄昏馀光里闪着冷光。
“小杂种……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徐杰猛地回头，刚要后退，黑牙张已经扑了过来。他显然是不要命了，断腿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下，借着这股冲劲，砍刀直直朝徐杰脖颈劈来——快得根本躲不开！
徐杰只能后仰，后背狠狠撞在砖墙上，刀刃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不等他喘口气，黑牙张已经扑到跟前，用完好的那条腿顶住他的腰，砍刀反过来，刀锋死死抵在他喉结下方半寸。
皮肤瞬间被刀刃的寒气沁得发麻，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压出的细微凹陷，再往下半分，就要见血！
血腥味从黑牙张的脚踝伤口飘过来，混着巷子里的鱼腥和坟土腥气，直往徐杰鼻子里灌。他低头，能看见黑牙张断腿处的骨头碴子还在往外渗血，可这人的手稳得吓人，刀刃纹丝不动。
“跑啊。”黑牙张咧开嘴，黑牙缝里渗出血丝——刚才爬过来时磕掉了一颗松动的牙，“咋不跑了？你那护着你的鬼东西呢？没了？”
徐杰背靠着湿冷的砖墙，左臂的结痂被刚才的撞击震裂，血又渗了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暗红。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但整条手臂已经麻木，那股残留的阴寒刺痛感正往肩膀窜。
“放了我。”徐杰的声音沙哑，“你已经废了一条腿，再杀人，镇上不会饶你。”
“镇上？”黑牙张笑了，笑声跟破风箱似的，“老子杀的人，埋在后山乱葬岗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多你一个——”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发力！
徐杰甚至没看清刀是怎么动的。只感觉到喉间压力骤增，皮肤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很浅，但血立刻涌了出来，温热的，顺着脖颈往下淌。
要死了。
这念头清淅得象用刀刻在脑子里。不是怕，也不是不甘，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确认。眼前开始发黑，巷子的景物在褪色，远处的叫卖声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他最后看见的，是黑牙张那双眼睛——浑浊、充血，里面除了杀意，还有一种扭曲的快感。这人享受杀人！
不行！
我不想死！
这念头不是用脑子想的，是从骨头缝里、从每一滴还在流的血里炸出来的。无声，但剧烈到整个身体都在抖。徐杰猛地睁大眼睛，视线死死钉在黑牙张脸上，象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地狱名单里！
就在那一瞬间——
怀里的符纸炸开了！
不是真炸，是感觉。那道九叔给的、一直微微发烫的黄符，突然象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胸口！烫得徐杰浑身一抽，差点叫出声。
紧接着，视野被蓝光罩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蓝光，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半透明，带着细密的网格状纹路，象一张巨大的蛛网当头罩下。网格在眼前重组、排列，最后定格成一个悬浮的、不断流动着数据的界面。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
【检测到宿主携带‘阴契烙印’……】
【条件符合。正在强制绑定……】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冰冷、机械，每个字都象用冰凿子刻在头骨里。徐杰想摇头，想把这道声音甩出去，但脖子动不了——刀还抵在那儿呢。
幻觉？
肯定是失血太多产生的幻觉！快死前的走马灯，或者干脆就是脑子烧坏了！
但界面没消失。
它悬在视野正中间，左上角有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生命体征稳定剩馀：00:01:47】。数字是血红色的，每跳一秒，徐杰就感觉喉咙口的血又多涌出来一点。
【绑定完成。】
【系统类型：代行正义除恶系统（基础版）】
【宿主：徐杰】
【状态：重伤（左臂刀伤，颈部割伤），失血13，生命体征濒危】
【警告：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建议立即采取紧急措施。】
徐杰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被刀压着，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黑牙张显然没看见啥界面。他只看到徐杰眼睛突然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出一片诡异的、不断流动的蓝光——象鬼火。这让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搞什么……”
话音未落。
界面中央弹出一个猩红色的任务框，边框还在跳，跟心脏搏动似的！
【新手生存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立即清除最高威胁目标】
【任务时限：00:00:30】
【失败惩罚：宿主死亡】
三十秒！
徐杰看见倒计时开始跳：29、28、27……
几乎是同时，界面右边弹出一个小窗口。窗口里是黑牙张的脸——实时影象，像面镜子，但镜面里多了好多数据。
【目标扫描中……】
【姓名：张魁（绰号黑牙张）】
【年龄：37】
【罪恶值检测中……】
【罪行列表加载……】
数据开始滚。
文本一条条蹦出来，每一条都很短，但内容让徐杰后背发凉：
列表还在滚，但界面自动停在最下边：
【综合评定：罪恶值157】
【威胁等级：高】
【系统判定：符合清除标准】
猩红的任务框闪了一下，下边冒出一行小字：
【系统规则告知（首次）：】
【3看见罪恶发生且有能力阻止却没动手，扣正义点数。点数归零，系统解除绑定，宿主所有伤势立刻爆发！】
冰冷的机械音响在脑子里，一字一顿：
“请宿主在时限内做选择。”
选择？
徐杰想笑。喉咙被刀抵着，手臂在流血，命都快没了，倒计时只剩二十秒——这叫选择？
这叫逼你跳崖！
黑牙张似乎觉出不对劲。他皱眉，刀锋又往下压了半分：“你他妈在看啥——”
“我接受！”
徐杰在心里吼出这三个字。不是用嘴，是用全部的意识、全部还活着的细胞在嘶喊！他甚至没想明白“接受”意味着啥，只是本能地抓住这根稻草——哪怕是魔鬼递来的！
【指令确认。】
【新手生存任务接取成功。】
【正在激活‘影蚀’协议……】
倒数停在了【00:00:11】。
然后，黑牙张脚下的影子活了！
徐杰亲眼看见——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看见！黄昏的太阳从巷子西边斜着照进来，把黑牙张的影子拉长，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那影子原本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但现在，它开始蠕动！
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边缘晕开、扩散，然后从地面“站”了起来——不是真站，是脱离了地面，变成一团有厚度的、粘糊糊的黑色玩意儿。它伸出五条“触手”——或者说，五只“手”。
没手指，没关节，就是五条不断变形、拉伸的黑水。
第一只“手”缠住了黑牙张握刀的手腕。
动作很慢，慢得邪门。黑牙张甚至有时间低头看——他看见了，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瞳孔缩成针尖！
“什——”
第二个字没说出来。
第二只“手”缠上了他的脖子。第三只、第四只缠住双腿。第五只最细，像条毒蛇，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最后停在小腹位置——那儿别着一把土制手枪。
黑牙张想挣扎。他想抽刀，想扣扳机，想喊。可所有动作都在碰到那些黑“手”的瞬间就废了！
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手枪被他抽出来一半，枪管刚从腰里露出来，就被第五只“手”整个裹住。黑水顺着枪身蔓延，眨眼间就把整把枪吞了进去。没声音，没火光，枪就跟沉水里一样没了。
然后那些“手”开始收紧。
不是猛地勒，是慢慢地、死死地加力。徐杰能听见骨头被挤的“咯咯”声，很轻，但在死寂里听得清清楚楚。
黑牙张的嘴张大了。他想叫，可缠在脖子上的那只“手”把声音全堵回去了。只能看见他的脸迅速涨红、发紫，眼球往外凸，血丝像炸开的蜘蛛网爬满眼白。
他被往墙角拖。
巷子最深的墙角，堆着破箩筐和烂菜叶子，光线照不到，是最黑的阴影。那些黑“手”拽着他，一点一点往那片黑暗里挪。
黑牙张的脚在地上蹬，鞋底蹭石板发出“沙沙”声。但没用——他身体已经一半进了那片阴影。阴影边儿象水面一样荡开涟漪，然后“吞”了进去。
先是脚，再是腿，然后是腰。
当阴影吞到他胸口时，徐杰看见黑牙张最后的表情——不是怒，不是恨，是一种纯粹的、说不出的恐惧。他看着徐杰，嘴唇动了动，象是在问“为啥”。
没答案。
阴影合上了。
跟一扇无形的门关上一样，没声音，没痕迹。黑牙张整个人没了。地上的影子也恢复正常，重新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只是现在，那黑影属于空墙角。
巷子里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