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它是手,那是抬举它了:皮是冰霜那样的青灰色,上头盖着层半透明的、跟冰碴子似的东西。五根手指细长得邪乎,指甲漆黑、尖利,弯得跟鹰爪似的。最邪门的是,这玩意儿没“手腕”——直接从骼膊中间断了,断口那儿不是血肉,是一团翻滚的、黏糊糊的灰雾。
这是任家镇僵尸祸乱后,遗留的阴煞凝聚成的傀手,专吸活人阳气,偏偏对玄阴之体的血气格外敏感——徐杰的血,成了最好的诱饵。
那只手抓住了黑牙张的脚脖子。
隔着裤腿传来那触感时,黑牙张整个人跟冻住了似的,动弹不得——极寒从接触点炸开,瞬间把他整条小腿冻僵了。他能听见自己血结冰的“咔咔”声,能觉着肌肉一根根绷断的撕裂感。
然后,那只手开始往回勒。
“啊——!!!”
惨叫总算冲破了喉咙。那根本不是人能喊出来的——太尖,太利,跟碎玻璃刮铁皮似的,每个音儿都透着最原始的、没法琢磨的痛苦。黑牙张眼珠子凸出来,血丝跟蜘蛛网似的瞬间糊满眼白。他低头看自己脚脖子——
青灰色的手指头已经掐进肉里了。不,不是“掐”,是“长”进去了——皮肤在接触点开始变色、结晶,跟被速冻了似的,然后跟脆糖壳似的“咔嚓”裂开。血渗不出来,伤口一出来就冻住了,只在边上留一圈暗红色的冰碴子。
“鬼……鬼啊!!!”
使刀的那个总算反应过来,尖叫着扔了刀,转身就跑。他踉跟跄跄冲出几步,脚下一滑——整条巷子的石板路面上,不知啥时候蒙了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冰。
他“啪叽”摔在地上,下巴磕在石板上,两颗门牙当场崩飞。可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往前爬,裤裆一下就湿了。
使棍的那个更干脆——眼睛一翻,直挺挺往后倒,“砰”一声砸在鱼摊上,昏死过去。
那只鬼手还在勒。
黑牙张已经叫不出声了。脸憋成紫黑色,嘴巴大张着,只能“嗬……嗬……”地喘气。他瞎扑腾着想掰开那只手,手指头一碰到青灰色皮肤,立马被粘住了——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指甲盖开始变蓝、发黑。
然后,鬼手猛地一使劲。
不是要把黑牙张拖走,就是单纯地……捏碎了。
脚踝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跟捏碎个核桃似的。黑牙张整个人猛地抽了几下,眼里的光“噗”地一下就灭了。鬼手松开,慢慢缩回石板缝里。缩回去的时候,那些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掉在石板上,转眼就化成几滩深灰色的水渍,闻着有股子……跟挖开坟头土似的腥气。
与此同时,徐杰胸口的符纸突然滚烫起来,烫得他心口发疼!符纸里隐隐透出一股暖流,顺着血脉涌到左臂伤口处,渗血竟瞬间止住了,伤口周围的黑气也淡了几分——九叔给的符,竟在暗中护住了他。
寒意开始退了。
跟退潮似的,从巷子深处一点点抽走。光线正常了,灰蒙蒙的滤镜没了,黄昏的暖黄又刷回了砖墙和石板路上。声音也回来了——远处打更的梆子声,隔壁巷子小孩哭,还有更远的饭香味儿。
跟刚才啥都没发生似的。
可黑牙张还躺地上。他右腿从脚脖子往下,扁扁的,跟被驴蹄子踩过似的。伤口没血,就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冰壳盖着,冰壳底下能看见碎成渣的骨头和冻成紫黑色的肉。他还没死透,但眼睛空了,直勾勾瞅着天,嘴里“嗬……嗬……”地没个完。
徐杰站在原地,左臂伤口已经结痂,痂皮发黑,透着股诡异的寒气。他慢慢抬起骼膊,看着那道三寸长的口子——伤口边儿的皮肤依旧冰凉,象是揣着块小冰块,而胸口的符纸已经恢复了温热,不再发烫。
更邪乎的是,地上的血渍周围,隐隐约约浮着一圈极淡的、水波似的影子。不仔细瞅根本看不出来,但确实有——那是阴煞残留的痕迹,也是玄阴之体引邪的证明。
“你……”
一个抖得不成样子的声儿。
徐杰扭头。
小芸还抱着琴,整个人贴在墙上,跟要往砖缝里钻似的。脸比刚才更白了,白得跟透明似的。可她眼睛没看地上半死不活的黑牙张,也没看鬼手缩回去的石板缝。
她在看徐杰。
那双泉水似的干净眼睛里,这会儿盛满了纯粹的、不带半点掺假的害怕。不是怕鬼手——那已经过去了。是怕徐杰。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啥又说不全。最后猛地一转身,抱着琴跌跌撞撞往巷子另一头跑。跑出几步,木簪掉了,头发散下来,也顾不上捡,眨眼就没了影。
巷子里彻底空了。
就剩徐杰,和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黑牙张。
晚风吹过,带着远处的烟火气,也带着石板缝里那几滩灰色水渍散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坟土腥气。
徐杰低头,摸了摸胸口的符纸——九叔的话突然清淅起来:“玄阴之体,天生是鬼魅的活灯塔。”他终于懂了:自己的血,是引邪的饵,也是招灾的根;而九叔给的符,是暂时的庇护,却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
徐杰抬起头,望向南山的方向——那儿藏着爹留下的破浪刀,或许是唯一能制衡这玄阴之体的东西。
“必须回去取刀了。”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鱼鳞和烂菜叶,也卷走了那几滩灰色水渍里最后一点腥气。
远处义庄的方向,九叔正站在院门口,望着徐杰所在的巷子,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指向一个让他心惊的方向。他低声自语:“玄阴血引煞,劫数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