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
赵副会长断臂狼狈离去后,留下的那滩刺目血迹,早已被训练有素的侍者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
地面光洁如新,暖玉生辉。
仿佛刚才那血腥霸道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酒还是那些酒,菜还是那些菜,灵果依旧芬芳。
但再也没有人,敢用之前那种或好奇、或审视、甚或隐含轻慢的目光,去看那位安静坐在主客位上的月白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在触及那道身影时,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低垂,带上三分郑重,七分忌惮。
便是主位上的太子姜桓,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少了几分程式化的客套。
他亲自举杯,与苍尘对饮,言谈间更见亲近,绝口不再提方才的不快。
丹塔的古河长老,沉默地饮了几杯酒,那双原本带着丹道宗师矜持与审视的老眼,此刻再看苍尘时,已然充满了复杂。
惊异,凝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服。
霸道,需有霸道的资本。
这位苍族天子,不仅有混沌道体这逆天的资本,更有将其转化为滔天实力与凌厉手段的心性!
尊者境中期,便敢在异国他乡的太子宴席上,一句话断圣主一臂,压得满堂噤声。
这份胆魄,这份果决,这份视规则如无物的强势…
不愧是苍族倾力培养的“天子”!
未来若真成长起来,必是镇压一个时代的无敌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话题,在姜桓的引导下,又重新回到了丹道大典与药理交流上。
只是这一次,众人的言辞谨慎了许多,讨论也更偏向学术,少了之前的机锋与攀比。
苍尘依旧话不多,但每每开口,必能切中要害,以混沌道体感知万物本源的独特视角,提出一些令在座丹道大家都眼前一亮、甚至陷入深思的见解。
尤其在与古河长老探讨一剂古丹方“九转还魂丹”的君臣佐使配伍时,苍尘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冥魂花”与“七彩月兰”药性冲突的症结,并提出了以“混沌气”为引,调和阴阳,逆转生死的全新思路,虽然只是理论推演,却让古河长老听得双目放光,拍案叫绝!
“妙!妙啊!以混沌为桥,沟通生死,逆转冲突!此思路前所未有,虽实施极难,但理论上…确有一线可能!”
古河长老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斗,看向苍尘的目光,已然如同看一块绝世瑰宝。
“天子对丹道本源的理解,远超老朽预期!假以时日,若能精研丹道,必成一代丹道巨擘!”
他这评价,比之前又高了不知多少。
席间众人闻言,心中震撼更甚。
能让眼高于顶的古河长老给出“必成巨擘”的评价,这位苍族天子在丹道上的天赋与悟性,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混沌道体,难道真是全知全能不成?
“长老过誉了。”
苍尘神色平静,并未因古河长老的盛赞而有丝毫得色。
“不过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借体质之便,看得稍远一些罢了。真正的丹道浩瀚如星海,我所知不过沧海一粟。”
他语气淡然,却更显气度。
古河长老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不骄不躁,心性沉稳,天赋绝伦,背景通天…
此子,了不得!
或许…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趁着气氛正好,古河长老放下酒杯,看着苍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
“天子对丹道有如此深刻见解,实乃我丹道之幸。不知天子对三日后的‘丹道大典’首轮比试——‘药理推演’,可有准备?”
“药理推演?”
苍尘看向他。
“正是。”古河长老点头,“此轮比试,不考炼丹实操,只考丹师对未知药性的推演、分析、以及配伍设想能力。届时,大会将提供数种罕见甚至从未记载的奇花异草,或残缺古丹方,由参赛者现场推演其药性、功效、以及可能的用途。此乃对丹师悟性、知识底蕴、以及本源感知力的极致考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苍尘。
“以天子混沌道体之能,感知万物本源,于此轮比试,可谓占尽先天优势。老朽断言,此轮头名,非天子莫属!”
此言一出,席间又是一静。
古河长老这话,几乎是在公开为苍尘“站台”,提前预言其夺冠了。
虽然众人心中也觉有理,但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人心头复杂。
姜桓太子眼中精光一闪,含笑不语。
苍尘看着古河长老,忽然笑了。
“长老似乎,对此轮比试,格外关注?”
古河长老一怔,没想到苍尘如此敏锐。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不瞒天子,老朽确有一事…耿耿于怀。”
“哦?愿闻其详。”
“十年前,我丹塔也曾得到一株从未现世的奇花,名为‘七窍玲胧心’。其形如人心,生有七窍,昼夜散发异香,能引动修士情绪剧烈波动,时而狂喜,时而大悲,时而暴怒,诡异无比。”
古河长老眼中露出追忆与憾色。
“我丹塔汇聚数十位长老,耗费三年光阴,尝试了无数方法,却始终无法准确推演出其内核药性,更无法将其入药。反而有数码长老,因长期接触此花,心神受损,道基动摇。”
“此事,一直是我丹塔一大憾事,也是老朽心中一根刺。”
“此次大典‘药理推演’环节,据说…便会以此‘七窍玲胧心’作为压轴考题之一。”
他看向苍尘,目光灼灼。
“老朽厚颜,想请天子,在比试之时,若能推演此花,可否…将结果告知老朽一二?以解我丹塔十年之惑,慰我同门受损之道基。”
说罢,他竟起身,对着苍尘,郑重一揖。
席间众人动容。
古河长老何等身份?丹塔太上长老,大圣修为,丹道泰斗!此刻竟为了一个“可能”的推演结果,向一个尊者境的小辈行礼相求!
可见那“七窍玲胧心”,确实成了他乃至丹塔的一块心病。
也可见,他对苍尘的混沌道体感知力,抱有何等巨大的期望!
苍尘静静看着躬身行礼的古河长老,并未立刻让他起身。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一株花,困你丹塔十年,损你数码长老道基。”
“此花,确实诡异。”
“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何必等大典比试?”
古河长老猛地抬头,眼中露出疑惑。
苍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你现在便将那‘七窍玲胧心’取来。”
“我当场,为你推演。”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推演一株困扰丹塔十年、让大圣都束手无策的诡异奇花,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静。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苍尘这番话震住了。
当场推演?
现在?
那可不是什么已知的灵草,那是让丹塔栽了十年跟头的未知诡异之物!
古河长老也愣住了,看着苍尘那平静而自信的脸庞,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
苍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信我?”
“还是,不敢?”
古河长老脸色变幻数次,最终一咬牙。
“天子稍候!”
“老朽这便亲自去取!”
说罢,他竟不顾宴席未散,对着姜桓太子匆匆一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出琼华厅,朝着丹塔方向疾驰而去。
真去取了!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这苍族天子,未免也太…狂了!
但不知为何,看着他平静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的淡然模样,众人心中又隐隐觉得…
或许,他真能做到?
姜桓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也带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期待。
“看来,今日我等,要有幸亲眼见证一场…奇迹了。”
他举杯,对着苍尘。
“本宫,拭目以待。”
苍尘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目光,却已投向厅外,仿佛穿透重重楼阁,看到了那株正被急速送来的…
诡异奇花。
“七窍玲胧心…”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