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来？！”
阎罗那仿佛蕴含无尽死亡的眼眸，缓缓转动，落在了那道突然出现的虚幻身影之上。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一道残魂？”
“不，不对……”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气息…仙古纪元？星辰道韵…还有混沌气……”
“你是…星衍宗的人？”
“正是！”
星衍祖师残魂须发皆张，虚幻的身影在阎罗的恐怖威压下微微晃动，却挺得笔直，如同不屈的古松。
他怒视着阎罗，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
“老夫纵横仙古，斩妖除魔时，你这等靠吞噬子嗣、戕害后辈来苟延残喘的魔头，尚未出世！”
“馀孽，安敢在老夫面前，行此灭绝人性、罔顾伦常之事？！”
“仙古…星衍宗……”
阎罗眼中的惊疑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贪婪。
“难怪，难怪这往生台下的地脉，残留着如此精纯的星辰与混沌之力。”
“难怪太虚那废物的‘万魂葬天体’，能感应到此地异常。”
“原来，是你们这群早就该消失在时光里的老古董，留下的残羹冷炙。”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道连形体都难以维持的残魂，也配在本座面前吠叫？”
“仙古纪元？那已是过去的尘埃。”
“这个时代，属于我等地府，属于本座！”
“老东西，既然你主动现身……”
阎罗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死气翻涌，凝聚成一枚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漆黑符文。
“那便连同你的这点残魂，一同成为本座第五世的…养分吧！”
“能成为本座的一部分，是你的荣幸。”
话音未落，漆黑符文骤然射出，如同索命的毒蛇，直扑星衍祖师残魂！
符文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仿佛要将那点虚幻的魂影，连同其存在本身，彻底抹去！
“祖师小心！”
下方，苍琉璃失声惊呼，想要做些什么，却因灵力耗尽与威压所制，动弹不得。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星衍祖师残魂面对这恐怖一击，却是凛然不惧。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满脸惊恐、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年轻面孔。
尤其是看向苍琉璃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抉别。
“小丫头，阵道…未绝。”
“仙古星衍，有你传承，老夫…可以放心去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看向那袭来的漆黑符文，看向高空中那不可一世的阎罗。
眼中，再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决绝的死志！
“阎罗！”
“你以为，活了四世，吞噬亲子，便可窥得大道？”
“错了！大错特错！”
“你之道，始于掠夺，终于掠夺，无情无义，灭绝人性，此乃…绝道！是自取灭亡之道！”
“今日，老夫便以这残存之身，最后之道，为这后世苍生…”
“为你这魔头，敲响丧钟！”
“以我仙古星衍之名！”
“燃我残存之魂！”
“祭我消散之道！”
“唤我…过去之身！”
“奉我…无量业力！”
“请——纪元英灵助我！！！”
每吐出一字，祖师残魂的身影便黯淡一分，却也…凝实一分！
到最后一句时，他虚幻的身影，竟爆发出无穷无尽的璀灿星芒！
那光芒，并非当世任何星辰之光，而是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长河，从仙古纪元照耀而来的…纪元辉光！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一座座辉煌的仙宫神殿，无数身穿星袍、气息强大的身影，在星空下演练阵法，推演大道……
那是…仙古纪元，星衍宗鼎盛时期的景象残留！
“嗡——！！！”
无法形容的恐怖道韵，伴随着滔天的业力（守护苍生、对抗动乱积累），轰然爆发！
那枚袭来的漆黑符文，甚至未能靠近光芒内核，便被这纯粹的仙古道韵与无量业力，冲刷得无声消散。
“什么？！”
高空中的阎罗，第一次…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自那团爆发星芒的残魂中传来！
那气息…在疯狂攀升！
天门…尊者…圣者…大圣…准帝…
大帝！
而且，并非普通一世大帝！
其气息之深邃浩瀚，道韵之古老纯粹，竟让身为四世自斩至尊的阎罗，都感到一阵心悸！
“第六世…这是第六世大帝的气息！”
“怎么可能？！一道残魂，如何能唤回巅峰道果？！”
阎罗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时代变了，魔头！”
星芒内核，星衍祖师的声音变得宏大、威严，仿佛真的有一尊仙古纪元的第五世大帝，跨越时空长河，降临当世！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正道之心！”
“比如…守护之志！”
“比如…诛魔之剑！”
“此剑，名…斩业！”
“斩尽世间罪业，涤荡诸天邪祟！”
“阎罗，受死——！！！”
“轰——！！！”
无尽星芒骤然收缩，凝聚成一柄仿佛由整条星河锻造、剑身流淌着混沌气与纪元辉光的…星辰古剑！
古剑成型刹那，整片陨星古路都在哀鸣，空间寸寸崩裂，时光长河都仿佛被其锋芒扰动。
剑尖，直指阎罗！
“不——！！！”
阎罗发出惊怒到极致的咆哮，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与托大。
“万魂幡！阎罗帝身！六道轮回印！”
“给本座…挡住！！！”
他疯狂嘶吼，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帝兵“万魂幡”将四世大帝道果催动到极致，他不敢极尽升华，却敢不惜燃烧部分至尊本源，然后在身前布下重重防御。
同时，他脚下那方轮回虚影急速旋转，化作一面巨大的漆黑轮盘，挡在身前。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真正的，形神俱灭的死亡！
“斩！”
星衍祖师残魂所化的星辰古剑，没有半分迟疑，携带着净化一切的仙古道韵、无量业力，以及…一位守护者贯彻纪元的决绝意志。
对着阎罗，对着他布下的重重防御。
对着那杆万魂幡虚影，那方六道轮回印。
一剑。
斩下！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经超出了这方天地能承载的极限。
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光。
湮灭一切的光。
吞噬一切的光。
净化一切的光。
在那光芒的中心，隐约可见阎罗扭曲惊骇的面容，他那坚固的帝道防御如同纸糊般层层破碎，万魂幡虚影哀鸣炸裂，六道轮回印寸寸崩解…
“不——！！！”
“本座不甘！本座乃四世阎罗，当主宰死亡，君临诸天！怎会…陨落于此？！”
“冥尊！救我——！！！”
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戛然而止。
光芒，吞噬了一切。
也吞噬了…他的声音，他的身形，他的一切存在痕迹。
紧接着。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以光团为中心，轰然爆发！
往生台，那高达千丈的漆黑祭坛，首当其冲，在这超越界限的毁灭性能量中，如同沙堡般…瞬间崩塌、湮灭！
笼罩平原的血色光罩，如同气泡般破碎。
九根石柱，寸寸断裂。
整个黑色平原，连同更远处的雾谷、骨林…方圆数千里内的一切，都在爆炸的冲击波下，被彻底…从古路地图上抹去！
形成一个深不见底、弥漫着混乱时空与毁灭气息的…绝灭天坑！
“噗——！！！”
距离稍近的判官，首当其冲，被爆炸馀波扫中，哪怕他是准帝巅峰，也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墨绿色的准帝血，整个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进远处的破碎大地，生死不知。
而下方，距离更近的众天骄…
就在爆炸冲击即将把他们也一同吞噬的刹那。
那团即将彻底消散的光芒中，分出了最后…也是最温柔的一缕星光。
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
将所有年轻的天骄，包裹其中。
然后，以一种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朝着爆炸相反的方向，远远地…推送了出去。
“孩子们……”
“活下去……”
“把仙古的星火……”
“传承下去……”
苍老、疲惫、却充满欣慰与期许的声音，在每一个被星光包裹的天骄灵魂深处，轻轻响起。
那是…星衍祖师，最后的告别。
“祖师——！！！”
苍琉璃泪流满面，挣扎着想要回头，却只能看着那团璀灿了最后一瞬，随即彻底熄灭、消散在无尽毁灭能量中的光芒。
看着那位来自仙古纪元，为了守护他们这些后世晚辈，燃尽最后残魂，与盖世魔头同归于尽的老人……
彻底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唯有那柄“斩业”古剑最后崩碎时，洒落的点点星辉，如同泪雨，飘落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身上，带着微弱的暖意，与…沉重的传承。
爆炸的馀波，终于缓缓平息。
天地间，只剩下那深不见底的绝灭天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毁灭与悲伤气息。
侥幸被星光送出爆炸内核范围的众天骄，狼狈地摔落在天坑边缘，大多身受重伤，灰头土脸。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伤势。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片已经成为绝地的战场中心，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天空。
看着…那曾经矗立着往生台的地方。
死寂。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与…低低的、难以抑制的抽泣。
“结…结束了？”
“阎罗…死了？”
“那位仙古的祖师…也…消散了……”
“我们…活下来了？”
劫后馀生的茫然与空虚，涌上心头。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恸，与敬意。
那位素不相识，来自遥远仙古纪元的老人，为了他们这些后辈，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与敌人同归于尽。
“恭送…祖师！”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哑着开口，对着那片虚无，重重叩首。
“恭送祖师！”
“恭送祖师——！！！”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所有幸存的天骄，无论来自人族、妖族、古族，无论之前有何恩怨。
此刻，都挣扎着爬起，对着星衍祖师消散的方向，深深拜下。
声音哽咽，却汇聚成流，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古路中，久久回荡。
苍族众人，在苍九霄的搀扶下站起。
苍琉璃早已哭成了泪人，紧紧握着怀中那面彻底黯淡、却仿佛多了某种沉重分量的阵盘。
“琉璃，别哭了。”
苍九霄红着眼框，声音沙哑。
“祖师他…走得其所。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们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把他的道，传下去。”
“对…”
苍琉璃擦去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将阵盘紧紧贴在胸口。
“我会的…我一定会…把星衍的道，传下去…”
“绝不会…让祖师失望！”
就在这时。
“嗡……”
天坑最深处，那片最为混乱的毁灭能量中心。
一点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漆黑光芒，忽然…闪铄了一下。
紧接着。
一道虚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残缺神魂，裹挟着一缕几乎溃散的至尊本源，如同丧家之犬，仓皇无比地…撕开了尚未完全平复的虚空。
头也不回地…遁入了其中，消失不见。
看其气息…虽然微弱混乱到了极点，充满了腐朽与破败的味道。
但那种源自灵魂本质的阴冷、死亡与霸道…
赫然是…阎罗！
他没死透？！
竟然在那种程度的同归于尽中，保留了一丝残魂与本源，逃走了？！
虽然看其状态，恐怕没有数万年的沉睡与海量资源，绝无恢复可能，甚至道基已毁，永世无望至尊位。
但…他确实，逃得一命！
“那是…阎罗的残魂？！”
“他还没死？！”
“追！不能让他逃了！”
有反应快的天骄惊怒，想要追击。
但立刻被身边的人拉住。
“追？拿什么追？那是至尊残魂，哪怕重伤，也不是我们能碰的！”
“况且，虚空已闭合，如何追？”
众人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阎罗未死，地府…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此地不宜久留。”
龙皓脸色凝重，强撑着伤势站起。
“往生台被毁，古路内核动荡，此地空间已极度不稳，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古路！”
“走！”
清微道子也点头，看向苍族众人。
“苍族的诸位，此次多亏那位仙古前辈，也多亏你们…尤其是琉璃道友。”
“此恩，我太一道庭记下了。”
“出去后，若有需要，可来寻我。”
苍琉璃默默点头，没有多言。
此刻，她心中只有沉重。
众人不再耽搁，相互搀扶着，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古路出口所在，跟跄而去。
没有人注意到。
在众人离开后不久。
地府最深处，紊乱的虚空裂隙中。
一道笼罩在昏黄河水气息中、眼神阴冷如渊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方推演出来的，阎罗残魂遁走时留下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痕迹。
又抬头，看了看苍族众人离去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莫测的弧度。
“星衍宗…仙古残魂…混沌道体…荒古圣体……”
“有点意思。”
“楚江王，遵冥尊法旨…”
“地府，该换主人了。”
“而你们…苍族……”
“我们…来日方长。”
身影低语，缓缓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深不见底的天坑，与空气中残留的悲壮与毁灭气息。
默默诉说着…
刚才那场，震动诸天的…惨烈之战。
与一位仙古守护者，最后的…绝唱。